可老陈对此满意得不得了,下一次月考,白林穹景昼依然年级第一第二,王子逸的排名居然从19涨到了4。
办公室里改作业的时候,还跟其他老师夸:“把穹景昼和白林放一块儿是真对了,俩孩子不仅自己成绩稳,还把后面的王子逸给带起来了,这次月考直接进步了十五名。以前这孩子上课总走神,现在坐那儿规矩得很。”
其他老师都笑:“也就你能镇住这俩宝贝疙瘩,换别的老师,早头疼他俩上课小动作不断了。”
老陈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很是得意:“他俩心里有数,不耽误学习,不影响别人,还能方便我观察后面的学生,我管那么多干什么。”
王子逸得知这话的时候,差点当场哭出来。
他趁着课间堵在办公室门口求老陈调座位,话都说得快哽咽了:“陈老师,我求求你了,给我换个位置吧,我再坐他俩后面,真的要精神衰弱了!”
老陈脸一板,直接驳回:“换什么换?你在年级第一第二后面,学习氛围多好,这次月考进步这么大,就坐那儿,不许动!什么时候你能考进年级前三,什么时候再跟我提调座位的事!”
王子逸灰溜溜地从办公室出来,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俩人低头说着什么,穹景昼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绝望地往座位上一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晚自习结束后,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被谁用手指轻轻抹开的光点。
穹景昼靠在后座,看着自己新的月考成绩单,额角抵着冰凉的车窗,脑子里却还停在教室里——白林戳他后背的恶作剧,晚自习桌肚里一来一回的消息,王子逸被老陈拎去办公室时那生无可恋的脸。
还有那句触动他灵魂的“别闹了”。
按理说,这样的日子已经够好了。好到他有时候会生出一种近乎荒谬的侥幸——就这么一直混下去,混到所有该来的都不来,混到摆渡人和那些什么神明、惩罚、结局,全都像一场很久以前做过的噩梦,慢慢褪成一层薄灰。
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不可能,摆渡人这么久没出现,他太担心对方又在对白林计划着什么阴谋。
他回到家,屋里静得只剩冰箱压缩机的低频嗡鸣,王芳今晚飞外地谈代言合作,助理早早就走了,整栋房子空得发旷。
穹景昼反手带上门,他把单肩书包往沙发上随手一甩,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他懒得脱,也懒得整理翻起来的衣领,径直走到客厅中央,脚步顿住,稳稳站定。
玻璃上映出他此刻的样子——宽肩窄腰的少年骨架,下颌线线条锋利,却还裹着一层没褪尽的稚气,他盯着玻璃上的人影看了几秒,拳头越攥越紧。
他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低低地开了口:“别装死了,出来。”
屋里一片死寂,只剩窗外风刮过窗沿的轻响,连冰箱的嗡鸣都像是瞬间停了。
穹景昼扯了下嘴角,下颌线跟着绷紧。
“装哑巴装上瘾了?”他抬手扯松校服领口,声音裹着藏不住的火气。
空气仍旧没有半点波动,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
他抬脚用鞋跟狠狠磕了下茶几腿,实木桌面震了一下,上面的玻璃杯撞出一声脆响,杯里的凉水晃出来几滴,砸在深色桌布上。
“摆渡人。”
三个字落下去的瞬间,客厅角落那片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它安安静静地在那片影子里浮了出来,没有半点声响。
穹景昼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心里那点仅存的侥幸被踩得粉碎。
“行,真舍得出来了。”
摆渡人站在原地没动:“因为你找我。”
“你要是一直不出来就好了。”穹景昼往前迈了两步,“我最近考试、上课、你都没出来烦我。”
“我之前也劝过你。”摆渡人说,“我知道你不会听,所以我不做无意义的事。”
穹景昼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你劝我?”他往前又走了一步,“你也配提‘劝’这个字?”
摆渡人安静地看着他。
“少装得自己多无辜。”穹景昼盯着那张纯白面具,一字一句道,“你从一开始就在旁边看着。看我怎么靠近他,让我对他好。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然后站在边上告诉我这是规矩,这是命运?”
摆渡人没有立刻回答。
穹景昼鼻间嗤了一声:“不是最擅长对我脑子动手脚么?分班考试,月考怎么没出来恶心我,还是你又想计划对白林做什么?”
“我没有。”
穹景昼眼皮一掀。
“少来。”
摆渡人仍旧平静地看着他:“我从未干扰过你的意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你说什么?”穹景昼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
摆渡人的声音没有半分波动,“我没有干扰世界因果的力量。”
穹景昼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后颈的汗毛慢慢竖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我从未做过你说的那些。”摆渡人重复了一遍,“我若有那样的力量,就不必只站在这里劝你。”
穹景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记得很清楚。
记得小升初那次考试,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搅乱,一个字都写不下去。记得那一瞬间后背浸满冷汗,几乎是本能地认定摆渡人在搞鬼。
可如果不是摆渡人……
那是谁?
穹景昼慢慢直起身,脚往后撤了小半步,强撑着没露半分怯意:“……神明?”
他低低念出这两个字,像在确认,又像不敢确认。
摆渡人没有回答。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大风,树影撞在落地窗上,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正死死贴在玻璃上,往屋里看。
原来真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悬在他头顶。
他忽然有点想笑。
“挺行啊。”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一个让人来认真生活,一个在背后悄悄恶心人,你们俩真是天造地设。”
摆渡人没有接他的话,只道:“我不会再劝你了,你做出的偏差,迟早会报应在自己身上。”
“你跟我说报应?”穹景昼终于没压住内心的怒火,“你们做的还不够多么,那些恶心的幻境和注定的结局,还不算报应?!”
“真是杂种,败类!!凭什么他会死,而你们这种东西居然配活着?!”
……
穹景昼的嗓子已经骂得发哑,校服领口扯得歪歪扭扭,沙发上的抱枕被他扔得东倒西歪。摆渡人站在阴影里,没说话,连姿势都没动过一下。
他断断续续骂了快半个小时,从最开始的歇斯底里,到后来声线发颤,最后那点火气全耗光了,才脱力似的摔回沙发里,低着头,只有肩膀还在轻轻起伏。
过了很久,久到空调的风把他发烫的耳尖吹得发凉,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眼。
“还有一件事。”
摆渡人低头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我叫穹羽?”穹景昼往前倾了倾身,指尖死死抠着沙发边缘,“从第一次见你,你就这么叫我。”
摆渡人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自诞生起,就被神明安排在冥河等待。”摆渡人说,“我只知道,当你出现时,我要叫你穹羽。”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我不知道。”摆渡人继续道,“为什么是你,我也不知道。”
穹景昼慢慢靠回沙发靠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结,眼神落在落地窗上自己的影子上。
原来他以为自己丢的只是过去的记忆,到现在才发现,连“自己是谁”这件事,都可能是别人提前写好的剧本。
他沉默着站起身,背对着摆渡人走到落地窗前:“……滚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摆渡人没动。
穹景昼的指尖在玻璃上蜷成拳,声音更低了点:“我说,滚。”
身后那片阴影一点点淡进黑暗里,像从未出现过。很快,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真是……恶心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