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坐成前后桌以后,穹景昼直接把上课撩闲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十分钟里有八分钟都在变着法招惹身后的人。
写题写到一半,他会把胳膊顺着椅背和桌板的缝悄悄往后伸,指尖在白林桌壳“笃笃”敲两下,非得等白林戳他背一下,才装模作样缩回去写两个字,没两秒又把爪子伸了过来;
有时候是团得硬邦邦的草稿纸团,顺着桌沿精准砸在白林的笔袋上,打开一看,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鬼脸,还贱兮兮标了个“烦人精”。
最过分的是老师一转身往黑板上写板书,他那只爪子就跟长了毛病似的,一把勾住白林放在桌沿的笔杆就往回拽,白林攥着没撒手,他能跟人较劲半节课。
白林第一次冷着脸“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第二次也毫不留情,第三次指尖都碰到他手背了,力道却不自觉松了半分,结果这人蹬鼻子上脸,被拍了也不缩回去。
于是第四次他用力了点,拍得穹景昼整个人缩了一下。
“白同学下手没轻没重的?”穹景昼半个脑袋转过来,压着声音跟他抗议,“右手给我拍废了,以后你来照顾我啊?”
白林稍微往前凑了点,生怕被讲台上的老师逮住:“废了正好,省得你这破手到处乱伸。”
穹景昼半个身子都扒在椅背上,笑得一脸得逞:“这么凶啊,我就是想借支笔用用。”
白林瞥了眼他桌角摆得整整齐齐的三支笔:“你桌上那是摆设?”
“那能一样吗?”穹景昼挑眉。
“哪儿不一样?”
穹景昼往前凑了凑,贱兮兮的:“你这支是年级第一御用的,沾了学霸仙气。”
白林:“……”
他看着这人一脸欠揍的样子,手里的笔捏得咔咔响,真想直接把笔掰成两截塞他嘴里。
后排的王子逸又咳嗽了两声。
他们被语文老师请去办公室喝茶了。
——
晚自习刚开始,白林的“报复”就悄咪咪上线了。
说是晚自习,其实就是写老陈的数学卷子,穹景昼指尖转着黑笔,懒洋洋地扫着题干。第一道填空才看了一半,后背就被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他飞快地回头。就见白林垂着眼,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列着公式,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一下纯属他的幻觉。
穹景昼盯着他两秒,嘴角慢慢勾了起来,他心想:有意思,这小子学会报复了。
他刚转回去没半分钟,后背又被戳了一下。这次位置更靠下,力道也重了些,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点明晃晃的警告意味。
穹景昼转身转得飞快,结果白林早半秒就把笔收了回去,正面无表情地翻着试卷。
穹景昼没说话,指尖摸进桌肚,点开和白林的聊天框,飞快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昼:【?报复我呢?】
对方回得很快。
白:【没有。】
昼:【那你拿笔捅我干什么?】
白:【手滑。】
穹景昼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指尖又飞快敲了一行。
昼:【手抹油了滑成这样?】
昼:【行啊白同学,都敢主动招惹我了。】
白:【礼尚往来。】
消息发完,白林直接按灭了手机,低头专心写题,笔尖刷刷作响,一副淡定模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垂着的嘴角正不受控地往上扬,藏了点没露出来的、得逞的小得意。
穹景昼转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忽然痒得厉害。
完了。
他想:白林这是跟自己学坏了,还学到精髓了。
接下来的半节晚自习,俩人表面上埋着头安安静静刷卷子,桌肚里的手机却隔三差五亮一下。他俩写题速度快得离谱,别人刚啃完选择填空,俩人已经把整张卷子刷完了,剩下的时间全用来隔着一张椅背,用手机斗嘴。
讲台上的老陈早就抬眼扫过好几次,哪能看不见俩人桌肚里时不时亮起的那点光,可这俩货卷子写得又快又准,既不发出声响,也不影响旁人,只当是好学生的“灵光乍现”了;反倒是他俩一低头,正好给老陈让开了视线,后排摸鱼的王子逸被看得一清二楚。他懒得管这俩尖子生的小打小闹,只时不时敲敲讲台,警告一下快把脑袋埋进桌肚里的王子逸。
教室里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就在这时,白林写最后一道压轴题的验算步骤时,手一滑,黑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穹景昼眼疾手快,不等白林弯腰,伸爪就抢先把笔捞了起来,指尖转了个圈,把笔举在半空晃了晃。
白林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抬眼就撞进穹景昼带着笑意的眼睛里,这人冲他挑了挑眉:“想要啊?说句好听的就还你。”
穹景昼见他不说话,正要把手缩回去。白林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穹景昼还举着笔的手腕。
这下反而让穹景昼愣住了。
白林的力气不算大,指尖却稳稳扣着他的手腕,指腹贴着他腕间的皮肤,不让他往回缩。两个人弯着腰面对面,隔着一前一后的桌椅,校服的袖口蹭在一起,周遭的沙沙声、翻卷子的声音仿佛瞬间被隔绝开,只剩彼此放慢的呼吸声。
白林抬眼看着他,声音软乎乎的,半点没有平时的冷硬,只是带着点无奈。
“别闹了。”
这句话让穹景昼短暂失神,奇怪的违和感溢了出来。像是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也用同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前一秒还闹腾得没边的穹景昼瞬间就蔫了。他指尖一松,把笔老老实实放回了白林摊开的手心里,半天只憋出一个字:“哦。”
白林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听话,怔了半秒才把手收回去,低头假装继续写题,耳尖却一点一点红透了,藏都藏不住。
穹景昼低头在聊天框里敲了一行发过去,随即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抖着,憋笑憋得难受。
昼:【我突然觉得,你这样还挺有气质的。】
白林:“……”
他指尖飞快回了个【有病。】,随后盯着自己的掌心出神,仿佛要把刚刚穹景昼手腕的温度盯到心里。
坐在白林正后方的王子逸,早就伸长了脖子看了半天。他看着俩人一会儿低头戳手机,一会儿偷偷对视,全程跟打暗号似的,整个人都看愣了——这俩货晚自习不写卷子,搁这谍战呢。
他看得太入神,脖子伸得老长,半个身子都快探到过道里了,完全没注意到讲台上的老陈已经放下了红笔。
“王子逸!”老陈的声音突然炸响在教室里,“你脖子伸那么长干什么?要不要我给你搬个桌子,你坐他俩中间看?”
全班随即爆发出一阵憋不住的笑。
王子逸猛地缩回脖子,脸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辩解:“老、老师,我没有……”
“没有?”老陈冷笑一声,“我盯你半天了,眼睛都快粘人家俩后脑勺上了!自习结束来我办公室。”
放学前,王子逸耷拉着脑袋从办公室回来,看着正慢悠悠收书包的俩人,一肚子委屈没处撒。
一个埋头收卷子,另一个低头整理笔袋,俩人看着无辜得很,就他一个看热闹的成了冤种。
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不是,凭啥你俩玩手机没事,我就看了一眼,就被抓去加卷子了?”
穹景昼抬头,敲了敲自己的笔袋:“没有啊,我们写卷子呢。”
白林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冷冷丢出两个字:“活该。”
王子逸:“……”
他算是明白了,这俩祸害凑一块儿,倒霉的永远是他这个旁观者。
从那之后,晚自习就成了两人最快乐的时光。
前半节课,穹景昼和白林永远是班里最安静的两个,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快得连成一片。后半节课画风突变,要么是穹景昼发个搞怪的表情包逗白林,要么是白林把刚写的高三题目拍给他让他检查,偶尔穹景昼还会悄悄给白林递一颗糖果,白林会用笔尖轻轻戳一下他的后背,权当道谢。
还有很多时候,白林会盯着前面那个背影,一看就是很久。
看他低头写题时,脖颈绷出浅淡的线条,看碎发下,后颈那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少年身上他最熟悉不过的香味,慢悠悠飘到他鼻尖。
他就这么托着下巴出神,浑身都暖洋洋的,连思绪都跟着发飘,像有点微醺。
直到笔墨浸湿了卷子,他才慌忙低下头,装作认真写题的样子。
但他俩一低头,脑袋凑得离桌板近,正好给老陈的视线让开了一条完美的通道——越过一黑一白两头顶,后排的王子逸在干什么,看得一清二楚。
王子逸是彻底崩溃了。
他本来以为坐年级第一第二后面,是能抄近道的风水宝地,结果没想到成了老陈的重点监控靶场。
他刚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想偷偷眯五分钟,讲台上老陈的声音就精准传过来:“王子逸!困了就站起来清醒下!”
他刚摸出藏在书里的漫画,才翻了两页,一颗粉笔头就“啪”地砸在了他的书上,老陈冷笑:“卷子写完了?要不要我给你找十套竞赛题练练手?”
最冤的是,每次他被抓包的时候,前面那俩货正低头对着手机偷偷乐,老陈扫过来一眼,和没看见似的。
次数多了,王子逸算是摸透了死亡规律:只要穹景昼和白林一低头,他就得立刻坐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不然下一个被点名的绝对是他。可这俩货一节课能低八十回头,他就得端端正正坐满四十分钟,比军训站军姿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