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景昼只穿着一件底裤,头发还在滴水,看起来像刚洗完澡:“你不是总觉得自己脏,不承认自己喜欢我吗?”
穹景昼的眼神冷得吓人,像是下定了什么恶毒的决心。
白林看到他手里的东西,眼睛瞬间睁大了,想躲,可背后是墙,面前是穹景昼。他浑身血痕,瘦的脱了相,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景昼……你要干什么?对不起……我错了,别这样……”
穹景昼越走越近,白林的声音开始支离破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嘶吼:“景昼!我喜欢你、我真的一直喜欢你。不要,我不想这样!”
穹景昼笑了一声,蹲下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怕什么?我们是朋友啊。”
这句话落下来,白林眼里的光瞬间灭了。那点一直撑着他的东西,被这句话抽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的画面,恶心至极。
布料摩挲的轻响,白林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挣扎声,哽咽被堵回喉咙里的闷响,失控溢出的颤音,还有穹景昼那令人作呕的话。
“……啧,我还挺想念你之前那点肌肉的……”
“……动啊,朋友应该互相帮助……”
“……你看,是你自己忍不住……”
“……哈啊,你好懂我……”
穹羽一次次想冲上去想把那畜生杀掉,可那股固定他的力量像铁环一样箍着他的喉咙,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能用指甲掐进掌心,掐到出血,逼自己不崩溃。
很久之后,白林失魂的躺在地上,瞳孔失焦。穹景昼从白林身上站起来,拿着什么在两人之间晃了晃,仿佛在看一件战利品,他舔了舔嘴唇,像是意犹未尽。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你好脏,我好喜欢。”
穹羽看到这幅画面,听到这句话,差点跌倒在地。他知道白林最怕什么,穹景昼是在戳白林最脆弱的地方,白林会真的认为是自己肮脏,是自己的身体没底线。
他压根就没打算给白林留活路。
或者说……想要把白林关一辈子。
——
穹景昼走后很久,地下室门外传来王芳的声音:“好了景昼,我知道你担心。白林一定没事的,放心拍摄啊。”
随后地下室的门锁被打开了,王芳正在和穹景昼打电话。她站在门口,借着门外的光,看到一团人影缩在角落:“谁在那?!”
电话那头声音不对了:“王阿姨……你去地下室干什么?”
王芳没说话,见无人回应。她鼓起勇气冲到开关旁把灯打开。看到眼前熟悉的白发少年,手机瞬间掉在了地上。
“白……白林?你怎么、这一年我和你妈妈找你……景昼也……”
她的声音瞬间变得支离破碎,定睛看清白林身上的痕迹和一地狼藉,手死死捂着嘴,跪倒在地上。
白林抬起头,眼睛空洞地看着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王阿姨……景昼还在生我气吗?”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白林,听话。”
王芳听到这些话,眼泪汹涌地往下掉,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颤抖着捡起了手机,打了另一通电话:“喂、喂……我要报警……”
后面的画面,乱得像快进的电影。
警笛声,破门声,警察的呵斥声,手铐碰撞的声响。穹羽看见顶着自己脸的人被按在地上,他甚至还在看着那个地下室,盯着白林的方向,没有挣扎,没有慌乱,仿佛这一切虐待都是理所应当。
王芳看着穹景昼,跪在那里发疯一般地哭,哭到晕了过去。
阳光从敞开的门照进来,照亮了那个阴暗的角落。白林蜷缩在那里,瘦得不成样子,□□。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嘴唇渗着血。白发乱得像一蓬枯草,黏在汗湿的额前。
可他活着,他还活着!
穹羽想冲过去,想抱住他,想用自己的体温捂热他冰凉的身体。可他的手一次次穿过白林的身体,什么都抓不到,什么都留不住。
他只能看着。
白林被警察扶起来,披上毯子,带出了地下室。阳光照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眯起了眼。
画面再转。
医院,白色的床单,消毒水的味道。白林坐在病床上,手里攥着一张照片。梧桐树下,阳光里,两个少年笑得眉眼弯弯。
门开了。
一个女人冲了进来,穿着朴素的衣服,头发乱蓬蓬的,一半都白了,眼眶红肿得像烂掉的桃子,比起记忆里的样子,老了至少二十岁,是白林的母亲。
她扑过去,死死抱住白林,抱得很紧,紧到白林的肩膀都在发抖。
“妈……”白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女人没说话,只是抱着他,一遍遍地摸着他的后背。
画面再转。
是一场很小的葬礼。只有寥寥几个人。
白林站在墓碑前,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温柔,是他的母亲。
死了?
他的母亲……死了?
从开始到结束,白林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句话都没说,眼睛里干得没有一滴泪,像把所有的情绪,都跟着棺材埋进了土里。
画面最后一次跳转。
是一间高档公寓,白林住在里面。他没有再去上学,只是每天坐在床上,把穹景昼曾经送给他的东西一件件摊在眼前,盯着它们发呆。
这个月,王子逸他们三个有空就会来看望他,给他带好吃的好喝的,陪他说说话,讲讲学校发生的趣事。但白林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人说话了。
王芳带着一大袋东西过来,白林打开门让她进来。“谢谢王阿姨。”
王芳把袋子里的东西帮他收拾好。白林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忘了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开口:“景昼去哪了?“
王芳闻言浑身一抖,扶着门框才没让自己摔倒。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张着嘴半天没出声,随后眼泪又流了下来。“对不起!阿姨对不起你们……”
她快步逃离了公寓。
身后是白林的声音:“阿姨再见。”
白林走进卧室,光线很暗,窗户只开了一道缝。风吹进来,把桌上的那张合照吹得微微晃动。
白林拿起那张照片,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我们不是说好的……朋友么?”
穹羽的跪了下去。
“你说的对,我……很脏,我……”
白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指尖抖得厉害。然后慢慢站起身,走向了那扇开着缝的窗户。
“不要!白林!不要!”穹羽疯了一样叫喊,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不是你的错!是那个畜生的错!别跳啊!”
没有人听得见。
白林推开了窗户,扯开了纱窗。
风灌进来,吹乱了他满头的白发。他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看向桌上的那张合照。
照片上的两个少年,还在阳光下笑着。
白林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往前,迈出了那一步。
——
画面彻底暗了下来。
穹羽跪在一片黑暗里,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呜咽。他什么都喊不出来,什么都抓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他只能跪着,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跪了不知道多久。
然后,摆渡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结束了。”
穹羽没有动。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抬起头,脸上全是湿冷的泪,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他后来,怎么样了?”
“你知道的。”摆渡人的声音依旧平静。
“那……王阿姨呢?”
“一病不起。”
——
他又沉默了很久,久到几乎要再次融进这片黑暗里,才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身。腿软得厉害,晃了一下,又硬生生稳住了。
“你背后的图案,告诉我,是什么意思?”他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抖。
“什么图案?”
“三个交缠的无穷符号,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穹羽抬起手,指尖抖着,在空中勾勒出那个刻在城门上的图案,“幻境我推开的那扇门上刻着这个。”
“我的存在,只为执行神明的指令,接引、传递、执行惩罚。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多余的记忆,也没有属于自己的过往。”
穹羽冷笑一声,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是快要溢出来的、沉甸甸的疼。
“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嗯?”
“你根本不懂。”他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就算被关在地下室,就算最后从楼上跳下去,白林也从来没有恨过穹景昼。”
他到死都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曾经说好要做朋友的人会突然那样对他。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他到最后都在怪自己,怪自己没当好一个朋友,怪自己脏。
他……他连一句脏话都不敢骂。
他什么都不要了,只想要他的“景昼”回来。
“这都是你的错!是那个神明的错!”他猛地抬眼,眼里的红血丝像要炸开,声音里是撕心裂肺的嘶吼。”
“还有为什么,你说我只需要在里面过一年,我却待了整整两年!你说话!”
穹羽站起来朝摆渡人冲过去,向他挥拳。
可是没用,拳头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都没留下。
摆渡人没有生气,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我不知道,该回去了。”很久之后,他抬起手朝着穹羽的额前伸过来,“现实里,只过了一分钟。”
——
再睁开时,是熟悉的黑暗。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身边的被褥还带着余温,是他躺下时的样子,一切都和一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那片死寂的灰白里,在那场撕心裂肺的幻境里,走过了整整两年。
他猛地坐起身,疯了一样摸自己的手,指尖的伤口不见了,只有幻境里留下的、心口刻骨的疼还在。他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泪流满面。
他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外面是凌晨的街道,路灯还亮着,世界平和得不像话。白林应该还在安安稳稳地睡着。
白林好好的。
没有被关在地下室,没有失去母亲,没有站在窗边。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可幻境里的画面,死死地缠上了他的脑海,一闭上眼,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就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尖锐的痛感猛地从颅内炸开,穹景昼闷哼一声,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按住头,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地板上。
他不敢闭眼。
怕一闭上眼,就会再次坠入那片灰白的世界,怕一闭上眼,就看见白林站在窗边。
他就那样蹲在地上,睁着眼,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在了他的脸上。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凌迟。
白天的时候,他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和白林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白林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会笑着回应,会伸手揉他的头发,会像以前一样,把他不爱吃的青菜夹到自己碗里。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落在白林身上的时候,手还是会下意识地发抖。
白林递给他一瓶水,他的手会猛地一抖,水洒出来,他立刻道歉,不敢看白林疑惑的眼睛。白林碰一下他的胳膊,他会下意识地缩一下,然后立刻僵住,反过来死死握住白林的手,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他会忍不住想,幻境里的白林,是不是也这样,笑着和他说话,却不知道自己即将被拖入深渊。他怕自己哪一天,真的会变成幻境里那个病态、疯狂、亲手毁掉白林的人。
夜里,是无边无际的煎熬。
他再也没能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一闭上眼就会做噩梦。他会从床上坐起来,用指尖在冰冷的木地板上,一遍遍地写白林的名字,像在幻境里的石板上那样,写了一遍又一遍,写到地板留下了深深的划痕。
他怕。
他不怕神明的惩罚,不怕魂飞魄散,不怕永恒的孤独和死寂。
他只怕自己会亲手毁掉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少年。
窗外的天,又快亮了。
穹景昼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指尖还停留在木地板上那个写了无数遍的“白”字上。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从未间断的噩梦、白林被送进抢救室的噩耗、没日没夜的辗转拍摄、白林打架全校通报批评的消息、充满恶意的热搜、白林差点从天台跳下去的那一天、一年的孤独幻境、一年的绝望幻境,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撑了这么久,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可他必须撑住。
为了白林,他必须撑住。
因为他可是白林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