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白林是被胸口沉甸甸的闷意拽醒的。
天还没亮透,房间里只蒙着一层灰蓝的微光。
他一翻身,昨晚那张矿泉水瓶的照片就不受控地撞进脑子里。枕头边的手机屏幕朝下扣着,和昨晚趴在床上的他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方黑色的玻璃看了三秒,最终还是没伸手去碰。
洗漱、换衣服的动作,他放得格外慢。指尖捏着牙刷,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排演措辞——要怎么说,说到什么分寸,既能提醒到穹景昼,又不会暴露自己藏着的秘密。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直接摊开说,昨晚有人在群里倒卖他喝过的水瓶。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那句话太脏了,脏得像会沾在穹景昼身上。而且一旦说出口,他藏在粉丝群里的事就暴露了。
最终他定了主意,旁敲侧击。
中午食堂,穹景昼来得比平时晚了些,刚坐下就察觉到白林的不对劲。
白林握着筷子,心思全在嘴边没说出口的话上,只能埋着头往嘴里扒饭,嚼得又快又急。
直到碗里的饭快见底,他才终于抬起头:
“你训练完出来的时候,别在门口停。”
他喉结动了动,拼命把话说成随口的普通提醒:“昨天我在学校表白墙看到有人拍你,评论里还有人问具体地址和时间。”
穹景昼眼神没什么变化,仿佛早已习以为常:“又拍?”
白林没料到他会接受得这么平静。
他知道这几句远远不够,顿了顿:“还有……你用过的东西,别随手放在外面。出来就随身带走,或者自己扔掉。”
说完这句话,白林的心脏跳得飞快。他死死盯着桌沿,不敢看穹景昼的眼睛。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猛地震了一下。
白林条件反射般掏出手机。屏幕刚亮起,通知栏就跳出一行刺眼的字。
来自:管理员小群。
【群主:昨晚倒卖“残留物”那个人换号回来了。】
通知栏那行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白林脑子嗡的一声——穹景昼就坐在他旁边!
手机差点从掌心滑出去,慌忙去抓时,动作太急,手机“啪”地一声磕在桌沿,亮着的屏幕正对着穹景昼的方向。
“……你这是怎么了?”穹景昼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警觉。
无数个借口在白林脑子里炸开,却一个都抓不住。
他还没选好说辞,穹景昼又伸手过来,想要帮他把手机捡起来。
那只手快要碰到手机的瞬间,白林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把手机往回一抽。“别——”他脱口而出,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大了太多。
周遭的嘈杂仿佛瞬间被隔在外面,他们这桌的空气骤然僵住。白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有多过激,指尖攥得手机边框发响。
穹景昼的手停在半空,眉梢挑了一下,心里默念:不是吧,又来?
下一秒,他就把手收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行,那你自己弄。”
白林紧绷得快要裂开的肩膀,这才慢慢松了一点点。
他低头飞快地划掉通知,按灭屏幕,再把手机轻轻扣在桌面上。他不敢多解释,解释得越多,越像在撒谎。
“你能不能……跟王阿姨说一下这些事?但别让她觉得我多管闲事。”
穹景昼“嗯”了一声:“我会说的。”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白林脸上,语气认真了几分:“但是,你别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到。”
“我不会。”
“但愿如此。”
——
下午放学,穹景昼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校门口多停留。
他走得很快,帽檐压得很低,口罩也拉到了鼻梁上,像突然把自己所有的缝隙都封严了。白林跟在他旁边,想说点什么,又怕说多了暴露。
他只能把那句“你小心点”在心里反复滚了无数遍,直到车停在侧门,王芳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穹景昼拉开车门坐进去,白林站在车外,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书包带,捏得指节发白。
王芳摇下车窗看了他一眼:“小林?有什么事吗?”
白林用力扯了扯书包带,他原本没打算直接跟王芳说,可王芳看着他的眼神,像给了他一个把话说出来的勇气和机会。
他咽了口气:“王阿姨……最近表白墙有人偷拍景昼,就是游泳训练结束出来的照片。”
王芳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有人发给我了。”
他硬着头皮继续说:“评论里有人在问具体的地点……我怕有人会蹲点,或者捡他的东西。”
王芳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白林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车里很静,穹景昼坐在旁边,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插话。
王芳沉默了几秒,最后只微笑着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我明白了,谢谢小林提醒。”
“那就好。”
王芳看着他,忽然又补了一句:“小林,你提醒得对。下次直接告诉我就好。”
白林慌忙低下头装作整理书包:“好,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他“嗯”了一声,转身快步往前走。
王芳却又叫住了他,带着真切的暖意:“景昼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的很高兴。”
白林喉结一滚,慌忙应了句“……谢谢王阿姨,我也很高兴能和他做朋友”,话没说完,就快步溜走了。
——
王芳的处理比白林想象的快得多。
一周之内,学校像突然来了一次彻底的风气整顿。走廊里的彩色应援海报不见了,八班门口也不再允许贴任何应援招新的东西。校园广播甚至专门念了通知。
教导主任在升旗仪式上说得很直接:“不管是不是明星,在学校里,你们都是平等的学生。学校不希望任何人被围观、被追逐、被标签化,你们自己也要有分寸。”
白林攥了很久的指尖终于慢慢松开。可松下来的同时,又莫名有点不自在,像自己偷偷告了状,把事情闹大了。
更让他坐立难安的,是这一切的起点——那个他连名字都不敢对穹景昼提的应援群。
他还是每天用小号登进去,可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件事一旦被穹景昼知道,只会变得无比怪异。
他是穹景昼的朋友,不是隔着屏幕的粉丝。他该站在穹景昼身边一起吃饭走路,而不是混在人群里,守着一个关于他的秘密。
他不想让这段干干净净的关系,被任何标签染脏。
所以他绝不能说,哪怕穹景昼当面问,他也一定会下意识否认。
只是那天中午他猛地抽回手机的画面,总会时不时跳出来,每一次都让他心口发紧。
他不知道穹景昼有没有猜到什么,更不知道这个秘密,他还能藏多久。
——
校草评选结果贴出来那天,走廊里挤得全是人,闹哄哄的热气裹着人声往人身上扑。
结果毫无悬念,穹景昼第一。白林扫到自己的名字在第二,和第一只差十票。
还好,又能帮他分走一点目光。
王子逸从旁边挤过来,笑得像捡到了宝:“可以啊你!就差十票!”
白林皱着眉:“小点声。”
“怕什么?你现在也是名人了。”王子逸故意把“名人”两个字咬得很重。
“他们就是觉得我头发特别而已。”
“真行。别人给你递花,你问人家这花是不是塑料的。”王子逸翻了个白眼。
白林被他逗得嘴角动了动,又很快压下去:“无聊。”
往前走的时候,他余光扫到公告栏边两个女生在小声议论,声音刚好飘进他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