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景昼当然帅,但白林也很可以啊。”
“他不爱说话,好高冷,反而更戳人。”
白林脚步顿了顿,后背莫名一阵发麻,快步走了过去。
——
篮球赛是他没预料到的转折。
和外校的友谊赛,体育馆坐得满满当当,热烘烘的空气里混着汗水、橡胶和奶茶的甜腻气味。
球一到手里,白林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运球、突破、急停、起跳出手,动作行云流水,越来越顺。
终场前的最后一球稳稳进框时,全场的欢呼像浪一样拍过来,震得人耳朵发嗡。白林站在篮下,汗顺着额角滑进下颌线,清晰地听见看台上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那一瞬他有点恍惚,原来被人这样注视、这样欢呼,是这种感觉。
班里的同学一窝蜂冲下来围住他,王子逸狠狠拍着他的肩膀:“我靠!刚那球帅炸了!”
有人递来毛巾和水。白林接过水瓶的瞬间,指尖一顿,那张矿泉水瓶的照片毫无预兆地闪过脑海。他下意识地用纸巾擦了擦瓶口,才拧开喝。
王子逸看见了:“什么时候变这么洁癖了?”
白林摇了摇头:“手汗。”
白林的人气就这么一路涨了上去。唯一的遗憾,大概是那天篮球赛穹景昼要赶拍摄,没能来。
学校的表白墙开始频繁出现他的名字,都是他想装作没看见,却又忍不住扫一眼的投稿。
甚至有人给他也建了个群,名字中二得离谱:“白林球迷基地(低调点)”。
王子逸把手机怼到他眼前:“要不要进去看看?里面都在猜你是不是混血。”
白林伸手把手机推开:“一边去。”
“急什么。”王子逸笑得不行,“看你这反应,不会是害羞了吧?”
“热的。”
“真行。”
他其实挺高兴的,穹景昼的热度因为他越来越低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多的关注。班主任在班会上特意提了他,说他成绩好,做事稳妥,推荐他竞选学生会管理部部长。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月考考了第一。从小到大他学习都没有任何压力,因此他已经习以为常了。这很奇怪,他总感觉自己能快速理解别人理解不了的知识。
但听见“部长”两个字,白林手心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他不想当,一旦当了,只会更显眼,更麻烦。可念头一转,管理部能管校园秩序,能管活动现场的围观,能管体育馆门口扎堆的人。
最终他还是去参加了评选。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只是为了维护学校秩序。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没法完全说服。
穹景昼那边比他更忙。学校定了他当宣传部长,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往那一站,就有足够的气场,形象好,压得住场。
可对白林来说,这四个字像把穹景昼又往人群里推了一步,推到更亮、更远,他好像越来越够不着的地方。
两人中午一起吃饭的时间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很多时候,白林等到饭菜都快凉透了,才看见穹景昼急急忙忙跑过来,把饭盒往他对面的桌上一放,丢下一句“今天要开会,你先吃”,转身又往会议室跑。
白林只能对着空了的对面座位,轻轻应一声“好”。
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嚼着冷掉的饭,嚼得格外慢,仿佛慢一点,对面就会有人坐下来似的。
胸口那股挥之不去的闷意,让他控制不住地往坏处想。
是不是他不想跟自己待在一起了?是不是他有了更重要的事,更重要的人?是不是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知道这些念头蠢得要命,可他就是拦不住。
这种不安,在他撞见穹景昼对别人笑的那天,涨到了顶峰。
——
那天他去学生会办公室交执勤表,办公室的门没关严,里面传来说话声。
女生的声音很亮,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你上次主持那段真的太稳了,我觉得你往那一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跟着你走。”
白林的脚步瞬间停住。
他透过门缝往里看,看见李璐站在桌边,脸颊微红,眼睛亮得像盛着光。白林看不懂,只觉得莫名刺眼。
而穹景昼坐在桌旁抬头看着她,竟然笑了。
不是那种欠欠的笑,也不是敷衍的客套,是干净的、带着礼貌的笑意。
他还点了点头:“谢了,我也听说你跳舞很厉害。”
白林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一个笨拙又直白的结论:她喜欢他。
更让他难受的是,穹景昼对她笑了——最近这段时间,穹景昼对他都很少这样笑,更别说像以前那样,总爱欠欠地逗他了。
一股尖锐的酸意猛地窜上来,他定了定神,伸手推开门,摆出那副冷漠的表情,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把执勤表往桌上一放:“本周的执勤安排。”
穹景昼抬眼看见他,点了点头:“好,谢谢。”
李璐也回过头,礼貌地冲他笑了笑:“白林?好巧啊,也辛苦你了。”
白林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转身就快步走了出去。
一直走到走廊的拐角,他才靠在墙上,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在心里狠狠骂自己:你在发什么疯?他们就是普通同学。
可就算不是普通同学,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有什么资格去管穹景昼对谁笑,和谁说话?
对了,李璐还是公认的校花,校花和校草……
而穹景昼这边,早察觉到白林的不对劲。
他只当是白林突然被太多人关注,又像之前那样不适应了,怕自己总跟他待在一起,会给他招来更多的目光和议论,便特意拉开了一点距离。
更何况,他是真的忙。游泳训练、商业拍摄、学生会的事务,一件接一件,压得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少,更别说像以前那样,天天凑在白林身边逗他了。
——
几天后,元旦联欢会的节目单下来了。
“八班,穹景昼,双人机械舞。”
“搭档:一班李璐。”
周围全是起哄的声音,有人喊着“校花校草同框!”,有人说“李璐跳舞超牛的,他俩站一起绝对炸场!”
李璐在自己的位置上连连摆手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起哄。
白林坐在座位上,笔尖停在练习册上,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黑渍。
他本来想跟着笑一笑,这样就不会显得自己格格不入,不会被人看出异样。
可他扯了扯嘴角,怎么都笑不出来。只觉得胸口那团酸胀的情绪瞬间凝成了一块坚硬的冰,堵得他连呼吸都发疼。
他低下头,逼着自己把剩下的题写完,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力道重得像要把纸面捅穿。
王子逸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小声问:“你俩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到时候不去前排占个位置支持一下?”
白林抬起头,费了很大的劲,才挤出两个字:“去啊……”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有多心虚。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去。
他不想去看那天全校沸腾的热闹,不想看聚光灯下,穹景昼和李璐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
他总觉得穹景昼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两人之间像隔了一条越来越宽的河,河的对岸是聚光灯、是欢呼、是无数优秀又耀眼的人,而他能做的,只有站在河的这一边,陪着他吃饭、回家、打游戏,甚至还总让他操心。
白林看着窗外,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停在指尖。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站在哪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