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踏进穹景昼房间的那一刻,身后的门轻轻合上,眼前是他从未踏足过的天地,却让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悄无声息地松了半分。
房间宽敞却不空旷,没有刻意堆砌的高调和奢华,处处都是鲜活的生活痕迹。书架上斜插着看了半截的漫画,桌角堆着未拆封的模型与游戏卡带,墙上贴满了比赛照片和奖状,玻璃柜里的奖杯整整齐齐排着队。
白林的脚尖悬在柔软的地毯上,迟迟不敢落下,生怕踩皱了那片平整。
穹景昼早在心里做了很多功课和准备,对刚刚愿意敞开心扉的白林,必须要让他放松下来。
他却全然没理会白林的拘谨,像分享藏了很久的秘密基地一般,嘴完全停不下来:“你看!这里全是我以前比赛拿的奖——对了,这个是我最丢脸的一个。”
“丢脸?”白林下意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你看它像不像个电饭锅?”穹景昼皱着鼻子戳了戳那个造型夸张的奖杯,“我爸到现在还笑我,说这是‘夺冠煲汤奖’。”
白林没忍住笑了一声。
见他笑,穹景昼像得了莫大的鼓励,立刻摘下旁边一块奖牌,径直塞到他眼前:“还有这个!你摸摸,真的有分量!”
冰凉的金属触到指尖,指腹蹭过奖牌边缘,那里被磨得温润光滑,是被人无数次握紧、摩挲、妥帖珍藏过的痕迹。
“你拿了这么多奖……”白林低声开口。
“还行吧。”穹景昼故作不在意,尾音却忍不住翘起来,“这有什么,你也可以啊。你学习那么厉害,竞赛肯定也能拿奖。”
“我不行。”白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摇头。
“你怎么又来了。”穹景昼皱起眉,“怎么总说自己不行?”
白林没接话,目光不自觉飘向床头。那里摆着一只毛绒小狗,软塌塌的耳朵垂着,一看就是被抱过无数次的样子。它和满室的奖杯奖状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让这个房间有了家的温度。
“这个……”白林的声音放得更轻,“你睡觉还抱玩偶啊?”
“喂!”穹景昼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小狗按倒在床上:“谁抱了!它就是……就是摆着好看!”
他确实会抱着玩偶睡觉,空荡荡的家在晚上还是有点吓人的,他需要些安全感。何况谁不想再做一回小孩子呢?
白林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忍着没笑出来。
穹景昼哼了一声,啪地一声按暗了顶灯。整面墙骤然亮起,游戏画面几乎占满了整个视野。白林愣了愣——他从没见过这样能把游戏投满整面墙的设备。
“来来,坐这儿。”穹景昼随手拍了拍床沿,把手柄塞进白林怀里,“我俩坐床上玩,靠着舒服。”
白林像被“床”这个字吓到了:“我……我站着玩就行。”
穹景昼愣了愣,扭头看他:“站着干嘛?玩游戏哪有站着玩的?”
白林没说话,只是看向那张床。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摆得整整齐齐,干净又精致,像他这样的人,不敢把自己放上去。
穹景昼盯着他看了两秒,眉头慢慢拧起来:“你是不是怕把我床弄脏?”
白林被戳穿,说话都有些磕巴:“不是……我衣服——”
“你衣服怎么了?”穹景昼又气又笑,往前凑了一步,“我一闻就知道你这衣服是新洗的,还带着洗衣粉的味呢。”
白林张了张嘴,半句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狼狈地移开视线,盯着投影墙晃眼的光。
“不过呢……”穹景昼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又凶了起来,“我家确实有规矩,外面的衣服不许上床。”
白林立刻抓住了救命稻草:“那正好,我就不坐了。”
“你站着玩三四个小时?”穹景昼把手柄往床上一扔,抱着胳膊看他,“你站着,我好意思一个人坐着?”
白林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看着他这副又倔又小心的样子,穹景昼胸口莫名涌上一股气,他转身拉开衣柜:“等着!”
白林还没反应过来,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就被塞进了怀里。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和阳光晒过的暖意,布料软得像一团云。
“这我的睡衣,洗过的。你去换上。”穹景昼像下命令似的。
白林抱着那套睡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真的不用……我站着就好。”
“你又来!”穹景昼皱紧了眉,“说了是规矩,不然不许玩。”
“那我不玩了。”
真别扭!!!
穹景昼被他噎得一口气没上来:“那就不玩了,我陪你站着看墙,行吗?”
“……你怎么这么幼稚。”
“我就幼稚。”穹景昼理直气壮,“今天我生日你都不听我的?还有儿童节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
白林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团柔软,他犹豫了好半天,终于松了口:“……卫生间在哪?”
穹景昼的眼睛瞬间亮了,坏心思也冒了出来:“哟,白林同学终于肯放下架子了?”
白林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
“……在那边,那个小门就是。”
白林抱着睡衣转身就走,穹景昼还是有点不放心,怕他走错房间,就在后面悄悄跟着他,
白林突然回头看他:“你别跟着……”
穹景昼摊了摊手,一脸正经,“单纯怕你找不到卫生间。”
“反正你再跟着,我真不换了。”
“好好好,我走我走,你快点。”
白林砰地一声关上门,反锁了。
卫生间里很安静,他靠着门板缓了好半天,低头看着怀里的睡衣,手指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布料。
真的好舒服,他以前也穿过这么舒服的衣服,只是已经隔了太久,久到他都快忘了这种触感。
推门出来的时候,穹景昼就守在不远处,听见声音立刻回头,扬了扬下巴:“快来,我手都痒了,等你好久了。”
白林慢慢走到床边,迟疑了几秒,终于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床垫柔软地陷下去一小块,像终于允许他在这个世界里,占据一个小小的位置。
床头的毛绒小狗就躺在旁边,软塌塌的耳朵垂着。他伸手想把小狗往旁边挪一点,给自己腾点地方。
穹景昼却先一步把小狗抓起来,塞进了他怀里。
“……不用。”白林捏了一下它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