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想看他们——”
“你刚才那样,只会让他们以后更来劲。”白林打断他,像在切割什么东西,他把更伤人的话咽了回去,只留下斩钉截铁的一句,“总之,别再做了。”
穹景昼望着他,所有解释都堵在喉咙里。
说怕他难受,等于承认自己过分关注,平白给人递了话柄;说不是为了他,更是此地无银,坐实了两人的关联。
他明明只是想和这个小孩交个朋友,怎么就越走越远了?鼻尖突然泛酸,没由来的委屈,顺着喉咙往上涌,快要压不住了。
怎么又想哭,你这没出息的家伙,他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强压下去这情绪,最终点了点头,声音还在发抖:“好,你觉得不舒服,我以后就不做。”
白林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像被这句话烫到了。他想把脸上的表情绷得更冷,却没能成功,最终只挤出一句含糊的:“……我回去了。”
他转身下楼,脚步依旧很快,却更像在逼着自己,把某种快要决堤的情绪,死死封回心底。
穹景昼站在原地,望着空荡的楼梯间,心里那片空洞里,正呼啸着穿堂的风。
他挡住了明枪,却挡不住那支射进白林心里的暗箭。
就连原本的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穹景昼靠在后座上,才发觉后背的校服早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凉得人一缩。
王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绕弯子:“谁给我们小昼气成这样?”
穹景昼沉默了好一会:“王阿姨,我们好像帮倒忙了,我那个同学貌似更难受了。”
王芳也是童星出身,太懂这种孤独了。在最该和同伴疯跑的年纪,被人捧成高不可攀的存在,走到哪里都是一个人。
穹景昼也是这样,从出道起就跟着她四处奔波,长这么大,连一个真正交心的朋友都没有。她比谁都希望,他能交到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先按了按钮,把车窗彻底升死,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嘈杂,轻轻笑了笑。
“我知道,我就是推他一把。”
穹景昼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你说的那个同学,是白头发的男生吧?”王芳的语气带着过来人的笃定,“有的时候你不伸手推一把,不强迫他站在阳光下亮亮相,他永远都不敢自己从黑暗里探出头。”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别着急,也别自责。得给他点时间,慢慢消化,慢慢适应。”
穹景昼转念一想,白林虽然今天还是冷漠,但确实和以前的冷不太一样了,他的眼神、动作比之前明显多了。
心底轻轻叹道:王姐还是王姐啊。
嘴上却乖乖软着声音道:“知道了,王阿姨。”
王芳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补了句叮嘱:“在学校,绝对别提他家里的任何事。那是他的底线,别擅自闯进去。”
穹景昼重重地点了点头。
——
晚上,穹景昼把摆渡人叫了出来。
“白林到底经历过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明明只是个五年级的孩子,怎么会把自己裹得这么紧?”
“他的家庭被一个女星拆散,父亲卷走了家里大部分的钱跑了,母亲受了打击,染上了酗酒的毛病。”摆渡人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穹景昼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难怪他起初对自己这个“明星”的身份那么防备。
他低声喃喃:“真令人难过,在我离开之前,真的能帮到他吗?”
“世界只是正常运行而已,你没必要觉得难过。”
穹景昼叹了口气:“正因如此……才更让人难过啊。”
“你可以帮他。”摆渡人补了一句,“但只是建议,别留下任何不该留的情感,对你自己没好处。”
穹景昼有点不开心:“我什么剧本都没有,还被脑子里的东西弄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你就不能告诉我后面会怎样么?或者给我一点外挂帮助也好啊,”
“无可奉告,无可提供,这是规矩。”
“行行行……你歇着吧,让我自己缓缓。”
——
第二天早自习,班主任让收活动的登记资料。
白林把登记册的页码理得整整齐齐,边缘在桌沿磕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纸边齐得没有一丝毛躁,才起身走向讲台。递出去的前一秒,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册子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道不显眼的折痕,是他昨天无意识间捏出来的,弯弯曲曲的印子,刚好蜿蜒过三个字:
穹景昼。
他的指尖悬在纸面上空,停顿了一瞬。
最终,他没有伸手去把它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