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轻地“啧”了一声,还是忍不住翻开了那本练习册,目光飞快扫过最后几道大题,关键步骤和最终得数居然全对。
白林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像被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泄了个干净。不管怎么说,穹景昼没让他这份破例,落得一场空。
他合上练习册,抱着作业的手紧了紧,脚步似乎都比刚才平稳了不少。
——
中午吃饭的时候,穹景昼特意放慢了动作。他平时吃饭就不算快,今天更是拿着筷子,一粒一粒地戳着碗里的米饭,眼角的余光一直牢牢锁在最后一排的那个位置上。
直到白林收拾好那个小小的饭盒,盖上盖子站起身,穹景昼才立刻把自己的饭盒“啪”地一声合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口:“你要去倒垃圾吗?”
白林动作顿了一下,看向他,“嗯。”
“我也去。”穹景昼立刻弹起来,笑得一脸坦荡,“正好顺路。”
好拙劣,顺什么路?哪来的顺路。
好在白林没拆穿他,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跟上。
穹景昼提着垃圾袋跟在后面,没走两步就发现,白林的步子比他快不少,长腿一迈,就落下他半步。他下意识加快脚步跟上,没走几步,又怕跟得太近显得刻意,连忙又放慢了速度。
“你不用刻意跟我的速度。”白林忽然开口,脚步却没停,“我走得快是习惯。”像是怕话说得太硬,“你慢点也没关系。”
“哦。”穹景昼应了一声,却没加速,也没减速,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步频,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白林的脚步,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奇异地合上了节拍。
倒完垃圾转身往回走时,午后的光线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暖融融地铺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穹景昼盯着地上那两道影子,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忽然开口问: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别人提我拍戏的事?”
白林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停下脚步,午后的阳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
“不是不喜欢。”他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反正你也是来学校上课的学生。”
他转过头,看向穹景昼,眼神带着一种很干净的认真:“你拍不拍戏,和别人该怎么对你,没有关系。”
穹景昼看着他,一时没说话。指尖把垃圾袋的提手捏得皱巴巴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白林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操场上奔跑的人影,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把你当成同学,就好。”
穹景昼的嘴角忍不住往上弯,压都压不下去。
这小孩,我罩定了。
两人刚走到教室门口,两个打闹的男生猛地从教室里冲出来,狠狠撞在了穹景昼的肩上。他重心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攥住了他的上臂,力度刚好,把他拉回了平衡点。
“教室门口不准追逐打闹。”白林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对着那两人跑远的方向说了一句,随即立刻松开了手,动作自然得像是拂掉袖子上的一粒灰尘。
“……谢谢。”穹景昼的声音有点发飘。
放学的时候,白林照例是最后几个离开的。他把自己的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弯腰捡起周围地上的碎纸屑,再把椅子稳稳地推进课桌底下。
穹景昼已经靠在门框上等了好一会儿了,书包单肩挎着,脚一下一下轻轻蹭着地板,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书包带。看见白林收拾好直起身,他快步上前问:“一起走么?”
白林抬眼看他,眼神里掠过一瞬讶异。短短一两秒的沉默,被走廊尽头的喧闹拉得格外漫长。
“……好。”他终于开口,拿起桌肚里的书包,“走到校门口。”
“嗯哼。”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夕阳把整个校园浸在暖融融的琥珀色里,跑道上还有人在踢球,喧闹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又飘远。
两人谁都没说话,脚步声却奇异地同步了。
走到校门口的斑马线前,白林停下了脚步。
“我往这边走。”他指了指左边的岔路。
“好。”穹景昼点了点头,心里那点悬了一路的期待,稳稳落了地,“那……明天见。”
白林“嗯”了一声,刚要迈步,却又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平日里总是紧绷的后背,都柔和了不少。
他看着穹景昼,嘴唇动了动,那句“明天见”说得很轻,几乎要消散在放学的人潮里,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穹景昼的耳朵里。
说完,他才转身,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步子依旧很快,穹景昼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身影在街角转了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轻轻的“明天见”,他的嘴角忍不住越扬越高,连司机开车停在他面前,按了两声喇叭,他都没听见。
这份心绪复杂得很,有身为成年人对这个别扭小孩的护短,有属于“穹景昼”的、终于交到第一个朋友的雀跃,还有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莫名其妙的感觉。
他们谁都没意识到,这句“明天见”将会带来怎样恶毒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