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下周的体育课,不出所料,穹景昼和白林还是分到了一组。
下课铃响,穹景昼把校服外套随手往椅背上一搭,他抓起桌上的课本,对着自己一顿狂扇。记忆里以前拍戏也累,可那种累总有尽头,导演一声“cut”,就有人递水递毛巾,围着他嘘寒问暖。
可现在没人兜底,他刚拧开水杯灌了一口凉水,就听见角落的椅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白林回来了。
他走路一向很轻,像踩在棉花上,校服袖子规规矩矩卷到手肘下方,露出一截瘦削的小臂。穹景昼用余光扫过那截手腕,下意识地也把自己的袖子往上推了推,推到和他差不多的高度。
“你跑步……真挺快的啊。”话一出口,穹景昼就悔得想咬舌头,神经病啊,这不就是纯纯的没话找话?!
白林脚步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黑沉沉的眸子定了他两秒,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对自己说的。
“还行吧。”他答得很短,又破天荒补了一句,“你也不错。”
穹景昼扇风的手猛地停在半空,他完全没料到白林会给一句实打实的夸奖,张了张嘴,满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半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胡乱翻着桌上的课本,指尖把书页捏得皱巴巴的。
喧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上讲台,粉笔划过黑板,很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在周围同学眼里复杂得像天书的公式,在穹景昼看来,和1+1=2没什么区别。
他耐着性子听了几句,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转得飞快,注意力却总忍不住飘走。一会儿觉得跑了步的腿酸得厉害,一会儿觉得后颈被窗外的太阳晒得发烫,一会儿又忍不住去想晚上要拍的广告剧本,脑子里乱糟糟的。
穹景昼在心里默喊:“摆渡人,你在吗?我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总不能真的天天来上小学吧?”
“上学。”摆渡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砸在脑海里,依旧是毫无波澜的语调,“尝试适应,你只需把自己当成真正的‘穹景昼’去生活,就是在完成任务。”
穹景昼在心里无奈地笑了笑,笔尖在课本空白处无意识地画了个小圈。这算什么任务?比他以前接的任何剧本都离谱。
下课铃一响,死寂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穹景昼刚要站起来活动一下发麻的腿,前排的男生忽然转过头,笑嘻嘻地搭话:“景昼,你跑步的时候表情好认真啊。”
这话本来没什么恶意,可旁边立刻有人接了腔,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戏谑:“是不是习惯了,时刻都觉得有镜头在拍你啊?”
哄笑声瞬间在周围炸开。
这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穹景昼的神经里。一股熟悉的触感顺着脊背爬上来,他肩胛瞬间绷紧,像有无形的聚光灯骤然打在他身上。那不是他的情绪,是这具身体,刻在骨子里的、对恶意围观的条件反射。
他指尖攥紧了水杯,正想扯个标准的笑脸糊弄过去,后排却先响起了一个声音。
“体育课跑步本来就要认真,有什么不对?”
白林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这跟他是谁没关系。”
刚才还在笑的几个人瞬间僵住了,脸上的笑挂不住。有人不服气地“切”了一声,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学习委员好厉害——”
穹景昼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白林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兼数学课代表。这事他之前就知道,却从来没放在心上。以前在别的学校,他常年不交作业也没人敢说什么,来了这个班之后规规矩矩当了阵子“三好学生”,更是没在意过这个职位。可现在他却莫名觉得,这个身份有点微妙。
——
第二天一早,和往常一样,白林从抽屉里拿出作业登记册,顺着座位挨个收作业。
穹景昼的心猛地一沉,他的数学作业,一个字都没写。
昨天拍广告熬到后半夜,回家之后脑子昏昏沉沉的,本来想着吃点东西就写,结果沾到枕头就睡得和猪一样,醒过来就到了上学的点。
白林已经走到了他这一排,正收着他前桌的作业,下一个就是他。
穹景昼盯着那本空白得刺眼的练习册,指尖抠着桌沿。以前迟交作业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最后总能不了了之。可这一次,他不想这样。
“你……先收别人的吧。”他小声开口,把练习册往桌肚里塞了塞。
白林抬眸扫了他一下。
“还差多少?”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嘿,就三道。”穹景昼挠了挠头发,不敢看他。
白林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直接转身去收下一排的作业。
那动作自然得毫无痕迹,穹景昼愣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连忙低下头,抓过笔就往练习册上写。
其实白林早就瞥见了那本练习册,整页空白得刺眼,根本不是什么“三道没写”。
他明明可以直接把穹景昼的名字记在名单上,这是他的职责。可话到嘴边,看着穹景昼那副眼神躲闪的样子,他最终还是转身走向了下一排。
今天白林收作业的速度,明显比往常慢了许多。连前排的同学都催他:“学习委员,快点啊,快上课了。”
等他再绕回穹景昼这排时,穹景昼刚好写下最后一个答案,把笔一扔,长舒了一口气。
他把练习册双手递过去,抬头看着白林,眼睛亮得很,笑着说了一句:“谢谢。”
白林“嗯”了一声,把册子放进怀里的作业堆里。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补了一句:“仅此一次,下次记得写。”
穹景昼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好,我尽量。”
白林没再说话,抱着一摞作业册走出了教室,往办公室去。走廊的光线有点暗,他低头看了眼最上面那本属于穹景昼的练习册,字迹写得匆忙,却把原本空白的页面填得满满当当。
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暗骂自己多管闲事。早知道就该公事公办,万一这家伙是乱写的,说不定连他这个收作业的都要被老师问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