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区内。
两道黑影在砾石上拉长,姿态有些鬼祟。
“就这么放任他查下去?你确定你做得足够利落?”一方压低声音,率先开口。
另外一方俨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放心,他不会找到什么线索。该清的已经清干净了。再说了,他就算找到了,也未必能证明什么。”
“那如果他不是只在废墟区查呢?”
“他查不到外面。他的权限到不了外面。”那人又道,“而且,主城的人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这就行,在拉他下水之前,不能让他察觉到端倪。”发问的那一方咬牙切齿,仿佛有什么天大的仇恨在心里绵延不绝,“我等着那一天。”
回答的一方笑而不语。
“还笑,你为什么不直接把那个小家伙杀了?”那人继续道,“嫁祸到人类身上不是更方便吗?”
“时间有限,即使那个小家伙没被异种叼走,现在也未必比死好过多少。”答者冷冷道,“看着自诩精明聪慧的首领走进现在的泥沼,为了自己的至亲不眠不休,一次次大失所望,你不觉得很痛快吗?”
问者闻言短促地笑了一声:“至少在他找到真相之前,是这样的。”
“他不会找到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
后面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最终,答者起身:“走吧,我们不能离开太久。”
“可是,那只被找到的妖,倘若他日后恢复……”
“找机会杀了他便是。”狠戾的话语传入耳朵。
“……”
“首领。”特使汇报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疲惫,“这片区域太大了,哪怕我们分头行动,能查过的地方也都查过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唯一的线索怎么能轻易中断,晁寂面不显色,心里却隐隐发涩。
怎么可能没有线索呢…
尽管弟弟失联的时日已久,即使真的留下了什么痕迹也很容易被抹掉,可是晁寂就是不愿意相信。
他们几乎已经要一天一夜没有合眼,偌大的废墟区,一眼望不到尽头,可每一栋坍塌的建筑下,都有可能藏着什么没有发现的线索。
于他而言,未被发现的一切都是希望。
晁寂站在一座半塌的建筑前方,停下脚步。他的视线从裸露的钢筋和碎片上扫过,落在墙角一处被沙土覆盖了大半的凹陷处。他蹲下身用手拨开表面的浮沙。浮沙下面露出一段扭曲的金属片,已经被锈蚀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一道稚嫩而遥远的童音自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哥哥。”
……
那是一段已经模糊了很多年的记忆。彼时他们还没有住进高塔,晁寂也不是什么权高位重的首领。换句难听的话讲,那时的他们哪怕死在某一个角落,直到化成一具枯骨,也不会有谁发现。
他们住在一座与废墟无异的旧楼里,窗户没有玻璃,风可以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他记得弟弟比现在矮很多,分明就还是一个小不点。那天他们在楼外的碎石堆里翻找可以用的东西,他找到一块边缘还算平整的铁片,试图把它从碎石里拔出来。
铁片看似已经锈蚀,没想到边缘还残存锋利的一角,晁寂一个没注意,手直接被划出了一道口子,血液很快渗了出来,沿着指腹流向手掌。
晁寂低头看着那道伤口,没有立刻处理伤口,而是把手指屈起移到另外一边,让血不要流到铁片上面。
那是他想的是这块铁片还能用,只要把锈掉的一边磨去,就能拿来当一把刀。
“哥哥!”正想着怎么磨,扑通一声,晁寂身边突然多了一道小影子,“你的手受伤了?”
晁寂没转头:“没关系,只是划了一下。”
他感觉到一旁的弟弟站了起来,像一阵旋风一般跑进废楼,很快又跑了出来。
紧接着,手指上便多了一种粗糙的覆感。
小晁芃手里拿着一块叠好的布条,正在一层层裹在他的手指上。
“没事了,小芃。”晁寂声音略哑,“你裹得这么严实,哥哥怎么找东西?”
“等手好了我们再一起找。”小晁芃眼底满是心疼,费力挤出一个微笑,“哥哥,我们昨天在旁边废墟区翻到了很多东西,足够用一阵子了。”
他记得那时候他们确实翻到了不少东西。那段时间的废墟区,很多旧建筑的底层还保留着一些可以用的物件。他和弟弟每天花大半日的时间在碎石堆里翻找,天黑之前把能用的东西搬回废楼,分门别类地放在墙角。日复一日,墙角的东西越堆越多。
那天晚上,看着稠红色的夜空,他和弟弟又一次畅想未来。
小晁芃手里拿着一根扭成麦穗模样的铁丝,双腿晃来晃去:“我们长大以后,还会住在这里吗?”
“不会的。”晁寂搂着他的肩,“我们会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住。”
“更高的地方?”小晁芃听错了话里的一个字,“那要有多高?高塔很高,首领住高塔,我们也去住高塔么?”
“嗯,我们也去住高塔。”晁寂点点头。
小晁芃把那根铁丝麦穗举起来对着已经暗下来的天空:“那我们会有更多好吃的,不要只吃花和叶子了,虽然我爱吃,但也快吃够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