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晁芃忽然听见哥哥问自己:“哥哥也去当首领，好不好？”

“好呀。”晁芃向来会提供情绪价值，“哥哥要做哪个区域的首领？”

“我还没想好，但是小芃，哥哥会带你过上好日子的。”

“嘿嘿。”小晁芃笑了，他偏过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仿佛看到了很远处高塔的轮廓，“待在哥哥身边，每天都是好日子。”

那夜盘旋曲迤的风，隐隐带着废墟里沾染的铁锈味，可现在在晁寂的记忆里，只剩下了温暖。

那天晚上晁芃伏在他的肩头睡着了，晁寂不怎么费力就把他抱了起来，放到他们睡觉的干草上。

他走到窗边，重新在边沿坐下。

刚才抱起弟弟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轻了。

从小到大，为了哄弟弟开心，晁寂开过无数玩笑。

可他不想小芃把刚才他随口说的话当作玩笑。

一种强烈的欲望，一种浓郁的不甘在他心里生长。

他是随便死在哪里都可以，一捧黄沙就能掩埋掉瘦弱的躯骨，可是弟弟呢？

父母把弟弟留给自己，就是想看着他跟着自己一无所有地度过孤长的一生吗。

哪怕晁芃满足，晁寂也觉得自己无颜面对父母。

也是自那天晚上之后，晁寂便笃定了内心的想法。

他要让弟弟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他要成为…

“首领，首领。”闵恃薪见晁寂站在原地不动，便伸出手摇了摇。

晁寂回过神来，意识里的场景霎时烟消云散。

“首领，刚刚传来消息，主城发生了暴乱。”闵恃薪赶忙道，“情况不容乐观，副首领一个人压制不住，让我们抓紧时间回去支援呢。”

暴乱？

这个时候？

老天爷在跟自己开玩笑吗？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发生暴乱？”晁寂怒火中烧，“一个两个都这么按捺不住吗？”

“这也不是我们能预想到的。”闵恃薪满脸无奈，“已经波及到主城外层的几个区域了。副首领一个人确实压不住。”

妖族主城区水更是深到不行，派系斗争，混乱频发。

但眼下不是分析这个的时候，晁寂的思绪又一次被两股力量同时拉往两个方向。

废墟区未得的心安，主城区蔓延的混乱。

他不甘心老天爷连这段时间都不愿意分给他，不愿意令他寻找自己的至亲，但他没有办法。

“走，回去。”

他知道纵容主城暴动，整个妖族必将陷入更大的险境，收束不及。

可是脚步迈出去的时候，那些刚刚在记忆中变得清晰的东西，又重新被遮上了一层纱，正在被现实中正在迫近的距离一步步地往后推。

他必须离开。

他仿佛已经听见了哪处传来了微弱的求救声。

而当他真正转过头时，那声音又消失了。

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积念成疾，自己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幻觉，因为那微弱的呼救声，分明就是一道童音，分明就是记忆里弟弟的声音。

脚下的步子好像有千斤重。

——

“队长！”医务室的门打开，迟番急切地想往里跑，“阿迪姐，队长怎么样了？”

瑟兰迪摇摇头:“身体指标显示没问题，但一直没醒。”

“一直没醒怎么可能是没问题？”迟番焦急得不行，“究竟是怎么回事…”

郑成舟宽慰道:“小迟你别急，兴许队长就是没睡好或者低血糖了呢，身体指标没问题就没什么大事。”

这不宽慰还好，郑成舟一提到没睡好，迟番便猛地想起今天早上是自己打碎玻璃杯才把何忱年吵醒的。

是我……

迟番心里想，

如果何忱年真的是因为没睡好才会昏过去，就是要怪自己。

这种想法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以至于所有人都走进医务室后他还扎根在原地一步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