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说完,便发现面前的迟番已经变了神情,两条细细的眉毛拧在一起,由于过于用力,连腮帮子都被带起来一点。
“就那个小破锅?你们简直是在亵渎食物。”迟番不屑地扫了一眼尤拓指的“锅”,话毕眼里一闪,“你说,我如果给你们开辟个厨房,你们队长感不感……”
“感!”尤拓没有丝毫犹豫点头。
迟番得意洋洋道:“倒也不用那么感don……”
“他绝对敢把你逐出驻地,从哪捡到你的把你丢回哪。”尤拓斩钉截铁道。
迟番脸上那点刚刚冒头的得意的小表情瞬间僵住,然后“咔嚓”一声碎得干干净净。他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小动物,瞪圆了眼睛,刚刚还挺着的胸膛一下子瘪了回去。
他想张口反驳,发现尤拓说的话非常何忱年。
何忱年啊何忱年,你千万别怪我对你有刻板印象。
迟番暗暗想。
毕竟谁见到同胞,是连拴带威胁的。
“我还有一个问题。”暗暗歇下这个可能会影响自身安危的想法,迟番再次开口,“我看你们这里除了厨房,也不缺东西,为什么还要三番两次往异种遍布的废墟区跑?”
尤拓收拾着东西,头都没抬:“不往废墟区跑怎么捡你?”
迟番:“?”
“逗你的。”尤拓很喜欢逗这个反应激烈的小家伙,“你还真是失忆得很彻底,要收集研究数据汇报啊,不能在驻地这个巢里什么都不干等待灭亡吧。”
“驻地是安全屋,不是龟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驻地内整齐码放的物资和仪器,“我们都认为,躲在驻地只能称得上是活着。走出去,理解试探外面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它的运行规律,它的变化趋势。这些数据上交,或许有一天能拼凑出这个临近崩坏世界的另一种可能性,找到对抗它的方法。”
迟番赞叹道:“人类真伟大。”
生于末世,安逸难觅,他们却选择秉任重行。
“那妖族呢,他们就没有什么行动吗?”迟番歪歪头,“只有我们努力的话,收效也不会很大吧。”
尤拓下巴紧紧贴着手中裤子的腰部,一只手横在膝盖处,叠着裤子,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谁知道他们怎么想。”
“妖族那边的制度体系想法,我们人类根本不清楚。”尤拓把裤子递给迟番,示意他放到柜子里,“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两族谁都干涉不了谁。”
“难道两边就没想过合作对抗异种吗?”
“你太天真了。”尤拓现在彻底确认迟番确确实实是失忆了,“两族积怨已久,从他们进化出非人特征开始,我们就已经和他们泾渭分明了。”
“我们根本不清楚妖族的威胁性,他们体内的辐射含量都能让他们长出兽角。谁敢说不可能要我们的命?搞不好他们也是异种的分支。”尤拓笑了笑,“这么说吧,也幸亏你是人类,如果被我们发现你是妖族,不杀你也得重伤。”
迟番真觉得自己脑子受击后混混沌沌,连一点重要的事都想不起来:“原来是这样。”
“当然了,妖族那边的人…妖,恨人类也恨得要命。”尤拓继续道,“他们的族名就是愤恨的源头之一,有妖说过,明明他们只是进化出了非人特征,我们的先辈却把他们命名为妖。还对他们赶尽杀绝。”
迟番忍不住换位思考了一下。
如果他是妖族,承受着身体的异化,还要被曾经的同胞嫌弃驱逐,甚至要遭受杀戮,怎么会不痛苦。
可是人类的担心不无道理,更多时候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生物,放任威胁在自己眼前膨胀,迟番相信谁都做不到。
想到这,他也只是叹了口气:“说不定他们也有苦衷。”
“那就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了——”尤拓拍了拍手里一个小包裹,“喏。”
“这是什么?”
“睡袋啊。”尤拓撕开外包装,“队长吩咐了,在你的物资审批下来之前,先用这个。”
迟番接过:“何忱年考虑得还挺周到。”
“那是,队长嘛。”尤拓把睡袋递给他,“你们之前的队长肯定没有我们队长周到,不然也不能把你落下。”
迟番认同道:“等我恢复记忆,或者你们找到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我可以帮你一起揍两拳哦。”尤拓换上衣服,“晚安。”
迟番见势,识趣地离开他身边,没走两步又撞上了发丝凌乱的何忱年。
“拿到睡袋了?”何忱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迟番老实点头:“嗯。何忱年谢谢你,考虑得真周到。”
“我是不想落下一个苛待同胞的名声。”何忱年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然拿到了就去睡吧,明天我给你安排任务。”
“我也有任务吗?”
“你还想蹭吃蹭住?”
“……”迟番心想,我哪有蹭吃,明明都是你们蹭我的吃。
只是蹭住而已。
可是谁让人在屋檐下呢,不得不低头。
三秒之后,迟番扬起一个假笑:“好的,何队长。”
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迟番铺开睡垫,开始脱衣服。
手伸进口袋,他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
怎么口袋里凉凉的,还黏黏的?
这触感……难道!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伸手一提,一个他思念了一路的小东西出现在自己眼前。
小章鱼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伸出两只触手搭在迟番的手指上,湿湿的,黏黏的。
迟番邪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