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在几人的手电光束下,细小的、闪着荧光的墨点在何忱年的面罩和护目镜上留下了一道道惊悚的暗蓝色痕迹,带着黏性的墨汁挂在了他的发梢上。
尤拓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迟番还保持着手捧章鱼的姿势,嘴唇哆嗦:“何何何何何……”
连郑成舟都惊愕地吞了下口水。
瑟兰迪最先反应过来,她疾步上前,从包里掏出一块白布,战战兢兢的双手献给了队长。
何忱年一言不发,从瑟兰迪手里接过布随意地抹了一把脸。
迟番悄悄抬头,确定对方的眼神还在死死锁定着自己之后,心虚地再次低下头。
也许是视野不太清楚,何忱年单手摘下护目镜,一边紧盯着迟番,一边慢慢擦着镜片。
整个山洞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樯倾楫摧的危机感。
迟番被他看得腿一软,差点坐进水里。
“你,”何忱年开口,冲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迟番三下五除二揪掉身上附着的其他小章鱼,低着头往前小跑两步。
何忱年没再看他,转向瑟兰迪:“给他全身喷消毒剂。”
“是!” 瑟兰迪立刻拿出强效消毒喷剂,对着迟番劈头盖脸就是一阵喷。迟番被呛得眼泪汪汪,但不敢躲。
何忱年则走到水洼边,就着那并不干净的水,快速冲洗了一下手。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回迟番面前。消毒喷剂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瑟兰迪冲何忱年点了点头,示意消毒工作已经进行完毕。
何忱年这才低头,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少年。
“小章鱼丸子,” 他慢慢重复这几个字,“拌小梅藓?”
迟番:“……”
“看来你对吃的的执念,比对你自己的小命,以及对同行者安危的重视要深得多。” 何忱年点点头,“很好。”
“不是的!”迟番急忙出声辩解,“我只是……”
何忱年没有丝毫犹豫打断他的话:“闭嘴。”
畏于他的眼神,迟番乖乖闭上嘴。
“酸雨停了吗?”何忱年转向郑成舟。
“是。”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何忱年示意其他队员往遗迹外走,同时抬手召来陈启。
队友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陈启会意从包里掏出一节安全绳递给何忱年,同时对迟番施以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迟番顿觉不妙:“你你你你你你……”
安全绳的两端有两个环扣,何忱年将其中一头系在自己身上,另外一头递给迟番:“你自己扣还是需要我亲自动手?”
迟番:“我不会乱跑了,我保证!”
何忱年:“我不信。”
迟番落败,认命地接过环扣扣在自己的腰带上。
何忱年不再废话,转身。
队伍再次启程,迟番像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何忱年身后。
尤拓悄悄凑近陈启耳边:“要是找到这家伙的小队,我们非得撺掇队长狠狠宰他们一笔。”
陈启心里憋笑,心想迟番搞不好就是哪个生存小队故意遗弃到路边的,对方出来主动认领的概率非常小。
迟番并不清楚二人之间的对话,安全绳的距离使他被迫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何忱年挺拔的背影上。
幸好后面的一段路程没什么坎坷,在天黑之前他们顺利回到了驻地。
“可以解开了吗?”迟番伸出小拇指勾勾那条安全绳,“喂,何忱年!我都跟着你转了好多圈了。”
“嗯,就按我说的做。”何忱年嘴上吩咐没停,伸手解开自己身上的环扣。
铁质环扣脱落,铛的一声砸到迟番脚踝边。
重获自由的迟番高兴地伸了个懒腰,他解下自己这边的环扣双手交到何忱年手边:“绳子收好。”
何忱年下好命令,继而转头看他:“在据点找到你的生存小队之前,老实待着,再乱跑或者惹麻烦,别怪我换一种方式把你还给你的队长。”
迟番闻言后背一凉,缩了缩脖子。
“是!保证不添乱!”迟番立刻挺直腰板,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试图驱散何忱年话语带来的可怕想象。
何忱年不再理他,转身走向驻地中央那张临时搭起的桌子,上面已经铺开了今天沿途采集的部分样本和数据记录板。郑成舟开始检查装备,陈启整理着背包里的物资,瑟兰迪则走向一个冒着热气的小炉灶。
眼见就尤拓闲着,迟番脚底抹油,三步两步滑到他身边:“尤拓!”
尤拓被吓一跳:“你干什么?”
迟番嘿嘿一笑:“厨房在哪里?”
“哪?”尤拓掏掏耳朵。
迟番把嘴凑近他耳边:“厨房!做饭的地方!!”
尤拓后退两步:“你这么大声干嘛,我听到了。”
迟番:“……”
“我们这没有那东西,平时都是靠上级据点批下来的压缩食块果腹。”尤拓一摆手,“有的时候从别的小队或者研究所,找口锅,喏,在那。搅拌搅拌煮煮就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