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节 跟着您

“宝哥儿，随意吃。看看有什么合口味的，下次我还让人做。没有喜欢的也不打紧，你爱吃什么，告诉我，这府上的厨子，有一位可是出自宫里御膳房。”福副管家小心翼翼的观察儿子的脸色。

宝哥儿对福副管家的陌生感还是有，那么多年父亲角色的缺失，并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完全消除。

可是看到对方花白的头发和如霜的两鬓，别说他本就心软，就是再硬的心肠，面对一个恨不能掏出心来讨好自己的人，也是冷漠不起来。

宝哥儿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都很好，我都喜欢。”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福副管家跟着重复，著了公筷，想要夹起一块点心给他，又犹豫了，缩回手。

他知道了母子俩禁闭式的常年生活，便就再没敢往详细的去打听他们每天的日常，这在他心中是一份沉重的痛。

所以也对宝哥儿的所有喜好一无所知。

福副管家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怨恨，只想平静的与儿子先补上缺失的亲情。

不得不说，在长久的岁月里，没有了父亲这个角色的参与，珍娘和村长夫人也还是将宝哥儿教导的很好。

宝哥儿主动著了筷子，将刚才福副管家想夹，最终却没能下手的点心夹了起来，轻轻的放在福副管家的碟中，“这是芙蓉酥，如人面桃花轻拂。村长夫人给我带回来过。母亲吃后，也试着做了出来。我们尝过，比点心铺子里售卖的，还多了些新的口味……”

福副管家耳朵里听到“桃花酥”三个字，脑中便只剩下当年新婚那一日，掀了盖头后，那震惊众人的惊鸿一瞥。

这么多年，关于珍娘的眉眼样貌，他已经不能记得十分清楚，没想到，却在这一刻，分毫毕现的全部想起来。

福副管家的泪水，一下子崩塌。

“……母亲说，人生哪得百日甜，所以她自行改良了配方，往桃花酥里面加入了花椒，淡盐，羊乳，对了，还有一点点茱萸汁和酸枣汁。村长夫人说，这样的混杂口味，才是满满当当的生活……”

宝哥儿温润的声音娓娓道来，不紧不慢，不高不低，似有一种致幻的魔力，让福副管家沉溺其中。

“您也尝……”宝哥儿一抬眸，发现福副管家早已泪流满面，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福副管家赶紧用手抹过脸庞，拭去泪水，“酸苦甘辛咸，珍娘，她，不是还缺了一味？”

“苦是吧。我也问过娘，她说，苦味时时有，哪里还需要特意去添加。”宝哥儿回忆母亲当时表情恬静，很轻描淡写的解释。

“苦味时时有……”福副管家咀嚼着这句话，心头更是一酸。

“都过去了。”不知怎的，宝哥儿看见面前的老人，不禁说了一句老成的话。

“你，”听见自己的儿子反过来安慰自己，福副管家有些不好意思。

“嗯，对，已经都过去了。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

“孩子，这，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你娘……”福副管家昨个儿一宿未睡，脑中纷繁复杂的想了一整夜，终于忐忑的问了出来。

福副管家早已放下了筷子，搁在桌下双膝上的手不自主的握成了拳。脊背挺得笔直，刚毅的好似能抗下所有的一切。双唇紧闭，嘴角绷出一条直线。眸光落在对方身上，尽量克制不泄露出一点焦灼。

福副管家最害怕的便是他们娘俩的未来里，根本就没有他。

殊不知，他越是想要展示出一份随意，就越是让自己更加刻意。

提到未来的打算，宝哥儿的神情变了变，从见面以来，一直显露出来的那种温和，阳光，变的垂目伤怀。

“你，你不乐意，我们就不说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我不问了……”福副管家慌忙解释。

看到孩子的黯淡表情，福副管家犹如被人掐住了心脉，揪得生疼。

“不是的。”宝哥儿见对方慌了神，也赶忙说，“我没有不乐意。只是想起娘亲……”

“她怎么了？”福副管家顾不得礼仪，截断了宝哥儿的话。

“她，我来之前，娘亲让我不用着急着回去，让我……”宝哥儿抬眸，短暂的瞄了福副管家一眼，又迅速垂下，“娘亲让我多跟着您一阵。”

“是真的吗？”福副管家激动的一下站了起来，桌上放着的竹筷被他的长衫扫到，噼里啪啦的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