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望舒愣住了。
那三个字来得太突然。他明明已经吻过他了,可听见“我爱你”的时候,心还是猛地颤了一下。他垂下眼,不敢看顾流安。
他早已不是顾流安眼中那个怀有赤子之心、未经世事的纯粹少年了。这些年他学会了一件事:很多事不是一厢情愿就能成功,很多道理不是理解了就能释怀。如果说如今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还有什么相同,大概就是这份拧巴——改不掉的拧巴。他明明是个悲观主义者,却还是渴望爱意。而事到如今,唯一能给他这份爱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顾流安说爱他。爱他。他在心里默默重复这两个字。
父亲说爱他,可还是走了。飞机失事,是意外,他知道,可他还是会想——如果父亲没那么爱他,是不是就不会在那天急着赶回来?母亲说爱他,可转身就嫁给了初恋。那么顾流安呢?顾流安说爱他,然后呢?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他不敢再往下想,而是抬头。
趁顾流安还未回神,他抱住他,吻了上去。在这晦暗不明的灯光下,在这寂静无声的胡同里。
一瞬间,欲念的种子疯长成参天大树。他像尝到甜头的小孩,开始奢望更多。他笨拙地回应着顾流安生猛的吻,直到喘不上气,对方才放过他。
眼眶微热。不知是被吻的,还是别的什么。
顾流安没给他太久喘息的时间。见他出神,又捧着他的脸吻了下来。两个人吻得都毫无章法,紊乱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唾液交换,口腔里全是对方的气息。庄望舒意犹未尽,想更进一步——想成为他独一无二的存在。
但他怕。怕顾流安对同性关系有抵触。所以即使意乱情迷,他也没提。
“走吗?不是说想去老宅?”顾流安忽然问。
庄望舒一愣。他以为能更近一步,却听见顾流安补了一句:“只是休息。”
只是休息。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燃起的火苗。庄望舒懂了——顾流安心灵上能接纳这份感情,身体上却还是不适。
他喜欢水到渠成,而不是单方面强求。
他明白,自己对顾流安的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是他仅剩的求生希望。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给对方带来痛苦。也许这就是他的天赋——习惯性成全。成全至亲的离开,成全爱人的戛然而止。这早已成了他骨子里的习惯。
到了老宅,庄望舒对那些古色古香的老房子提不起半点兴趣,强撑着夸了几句。顾流安以为他累了,没多说什么,给他准备了干净的换洗衣物,让他早点休息。
衣服是顾流安高中时候的。庄望舒骨架不大,身形偏瘦,穿上去仍显宽松。衬衫下摆刚好遮住腿根。他洗完澡,随意扣了几个扣子,胸膛若隐若现。发梢还滴着水。他站在连廊上,看着不远处顾流安的厢房,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扣响木门。
只有彻底失望,才能让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死灰不再复燃。
门嘎吱一声开了。顾流安低着头看手机:“怎么了?”
“啊,没什么……”庄望舒见他在处理工作,想走。
语气有点尴尬。顾流安这才抬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庄望舒莫名生出几分压迫感。
“先进来吧。”
庄望舒想拒绝,怕影响他工作。刚发出一个气音,就被打断:“我给你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