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老板娘提供的各种食材调出蘸料，把小碗递给庄望舒：“试试。这儿的蘸料很有特色，花生酱、芝麻酱、腐乳、韭菜花都是自制的。”

庄望舒只蘸了一点麻酱。

“这位小伙子是外地人吧，”一旁擦桌子的老板娘笑着看向二人，“我们这儿店开了几十年了，这蘸料不说是放在北京，就说是放在全国也绝对是一顶一的。你甭担心，把这肉裹着酱吃，绝对倍儿香。”

“他肠胃刚好，还在养着呢。您这儿的麻酱太香了，我自己没忍住，非让他也尝一口。”顾流安自然地接过话茬。

老板娘笑着摆摆手：“那可得悠着点儿，身体要紧。”

等老板娘走远，顾流安边夹菜边问：“味道怎么样？”

“嗯，”庄望舒放下筷子，轻声应道，“好吃。”

“不必勉强自己，更不用觉得尴尬。”顾流安正了正神色。

看着庄望舒欲言又止的模样，顾流安放下筷子，与他对视：“没必要因为我有太多顾虑。像从前那样，做自己就好。”

“好。”

顾流安见他动作僵硬，气氛有些过于严肃，忍不住笑道：“你知道你刚才的表情像什么吗？”

庄望舒一脸茫然。

“囧。”

庄望舒愣了愣，配合地打了个哆嗦。顾流安忍俊不禁。

“刚才的话，我是认真的。”他敛了笑意，语气真切。

“我知道。”

回答干净利落。顾流安莞尔一笑，仿佛回到了七年前，二人畅所欲言、高谈未来的模样。只是他忘了，时间岂会叫人一成不变。

离开火锅店时，北京的夜已彻底黑透。这条胡同尚未商业化，周围多是普通百姓。线路老旧，路灯昏暗，却恰好让天空中那些晦暗的星星清晰可见。

昏黄的灯光洒在二人身上。顾流安顺着晚风，不着痕迹地靠近。在皮肤相触的那一瞬，细小电流窜过指尖，他的心跳猛地顿了半拍。

脚步没停，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动作很轻，很缓，像怕惊走什么，小心翼翼地去拉庄望舒的手——然后，十指相扣。

走到胡同尽头，顾流安停下，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从相扣变成紧握。

温热的夏夜，此起彼伏的蝉鸣，以及顾流安那正快速跳动、难以抑制的心脏。顾流安没有把人拥入怀中。他最越界的举动，不过只是与他交换掌心的温度。

许是父母爱情的前车之鉴，顾流安的爱一直都是压抑的、克制的。他不想像父亲那样，与母亲相看两厌，终以悲剧收场。

在因父亲生病而被迫离开的那些年里，顾流安厘清了自己的思绪，也读懂了心。他爱庄望舒——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拥有他。家庭压力、社会压力，人总要面对现实。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把对方随口提起的话记在了心里——

“如果你看到blue hour就拍照发给我。”

庄望舒的一颦一笑，在他脑中不断浮现。期间自己一个人不断发送过去的照片，他也曾想过这份爱是否会有结果，但后来他释然了：他的爱，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结果。于是他甘愿静候，承受孤独。哪怕周围人都已窥见他的情感，他依旧不为所动。在他看来，爱情，与其占有，不如守候。而舟山病房里的那个吻，便是他守候的结果。

既然庄望舒主动过了，那么自己也是时候该说些什么了。

他也曾幻想过与庄望舒相爱的场景，以为自己会思绪万千、词不成句。但最终，一切话语都融入夜色，归为一句最简单、最直接的——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