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水一样不停地往前奔流,班长的事告一段落,此后的每一天又回到了之前重复但充实的高中生活。
日子确实太平静了,平静到,余安澜来找他时,他觉得恍如隔世,哦哦,忘了还有这位呢。
上次碰面余安澜的演技炉火纯青,但他编得剧本未免太低级,看出来他既不了解余咸,也不了解游空山,这样的人,根本不够游空山把他放心上,拜托,游空山很忙的。
正常学习的同时还要搞竞赛带学生参加排练,见缝插针琢磨余咸的心理。
据游空山最近的观察,余咸的心情还不错,那就让他开心一点吧,开心的时候就好好开心。他总有预感,或者说有一种心理惯性,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的。
所以余安澜又来堵他的时候,他愤怒的同时,那颗隐隐焦虑不安掩藏在水底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你竟然来了?你终于来了。
意料之外,预料之中。
那就来吧,舒坦的日子不会太久。
“学长,我挺意外你还和我哥当朋友。”余安澜说。
游空山还是有点烦,他语气淡淡:“为什么?”
余安澜愣住了:“什么?”
“学长你问我为什么这样想啊,”余安澜回过神,“毕竟没人想和脾气不稳定的人当朋友。”
“但我还挺感动的,”看得出余安澜这次准备得很充分,他说的话很动听,“哥哥他终于有朋友了,学长你人真好,谢谢你。”
他问:“我能和学长交个朋友吗?学长人品挺好的。”
“不要在流言蜚语中认识一个人,”游空山说,“我继续和余咸玩,是因为我了解他,认可他的人品,认可他这个人。”
晚霞很美,云蒸霞蔚,很漂亮的火烧云,游空山低头看了眼表,他不想在这么好的霞光里,和余安澜浪费时间,他礼貌但疏离地问:“朋友不是问出来的,时间不早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余安澜笑了下,他相貌气质都是很阳光的那种,但他却总是做些挑拨离间的阴暗勾当,整个人都很割裂,反差很大。
“你知道我哥干了什么事吗?”余安澜轻笑着说。
游空山准备走的动作顿了下,他的语气很自信,这很奇怪。
游空山问:“什么事?”
余安澜说了最近余家收购周氏的收购案。
“我哥怎么能这么做呢?”余安澜难以理解,愤愤不平地说,“周晗月可是他的同学啊,他们都认识多少年了,未免也太过分了。”
他嘟嚷道:“谁还敢和他做朋友,他总是这样,一点都不近人情。”
游空山安静听着,没解释也没反驳。
余安澜好像真这样想的,在他眼里余咸就是个不近人情心狠手辣的人,极其恶毒,罪孽极其深重。
所以他超级大声地告诉每一个想要走进余咸的过路人:你不要过去,太危险了,不要理他,不要和他交朋友,来和我玩吧,我比他好一万倍!
余安澜好像已经内化了他对余咸的讨厌,他自成一套逻辑,自圆其说他认为对的东西,在自己的世界里扮演着伟大勇敢的骑士,拯救每一个即将堕落的灵魂,再顺便踩一脚他厌恶憎恨的魔鬼。
简而言之,他变态了。
他不活在现实里,他变成了偏执狂,只活在虚构的想象里,在那里他看不到余咸,也看不到游空山或者其他任何人,他只看到他自己,聪明清醒孤独遗世独立的自己。
“唉。”游空山叹了口气,“希望你对余咸少点偏见。”
“嗯?”余安澜认真地解释,认真得有些疯狂,“我不是偏见,我哥确实做了,你还是不相信我,我上次说哥哥推我你也没相信,学长,你为什么不相信啊,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歪曲的事实。”游空山说。
余安澜脸上露出怒意,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学长你不相信就不相信,没必要这么说,你可以去查,或者去问我哥,我说的那件事是假的,从小到大……”
他喋喋不休,细数每一件他认为可以佐证余咸是个坏人的事。
太阳快要完全下去了,晚霞也渐渐消退。
时间不早了,余安澜还在进行他的辩题为“余咸冷酷无情”的辩论。
游空山打断了他说:“我要走了。”
余安澜声音小了下去,但他还在说,近乎喃喃自语。
“再见,”游空山重复了一遍,“希望你能对余咸少点偏见。”
说完游空山就跑着离开了初中部,没有回头看余安澜的反应。
余安澜说了很多,游空山从他碎片化的叙述中拼凑出一个被投射了太多个人因素的余咸。
大概就是余咸从小孤僻,和外界传闻的差不多,不喜欢理人总是一个人呆着,看不起私生子出身的余安澜。余安澜无数次讨好他,永远只得到一句“你真的这么想么”或者“不需要”,余安澜就在一声声的质问和拒绝中偏执变态了。
余安澜是余良阔和其他女人的私生子,他还有个双胞胎姐姐,游空山之前的猜测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