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市中心的老城区只有自然的声音,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没有霓虹灯的光污染,这里的居民在夜晚保持着人类百万年来的习惯——睡觉。
游空山刚开始闭眼睛是为了忍受系统喋喋不休的纠缠,躲避荒诞的现实,后来他真的睡着了。或许是蛙叫蝉鸣的白噪音很催眠,也有可能他真的累了,他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外面有狗叫,汪汪汪汪,穿透力极强。
游空山醒了。
他一把拉开窗帘,阳光照进屋子,今天是个艳阳天。
居民楼下有两只狗在打架。一只大黄狗,一只大黑狗,谁也不让谁,尘土飞扬,狗吠连天。
游空山看了会儿,去卫生间洗漱,凉水扑到脸上,他真切地感觉到水在脸上滑动,不禁失笑:如此鲜活热闹、满满烟火气的早上,他竟然把梦当真,颠倒了虚幻和现实,以为这个世界是本书。
结果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和梦里分毫不差的光团出现在眼前,不满道:“宿主,昨天晚上不是梦。”
“昨晚我刚来到这个世界,能量不足,和你介绍完后我就陷入了休眠。但是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帮助你拯救世界完全没有问题。”
系统飞进游空山的眉间,消失了。
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变化,身体也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游空山抬手摸了摸眉心。
“你昨晚说,你叫99。”游空山说。
“这是我的编号,不是我的名字。宿主,你应该叫我世界拯救系统99或者世拯99。”世拯99纠正道。
“哦,知道了,99。”
99:……行吧,99就99。
游空山是一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他回到房间里的阳台继续看狗打架。
有一个大爷受不了的,手拿晾衣杆作势要打,装出恶狠狠的样子道:“哪家的狗啊!你们别打了,我手里的棍子可没有眼!”大黑大黄顿时四哄而散,大爷笑眯眯背过手离开,深藏功与名。
快到正午了,夏末的阳光仍然刺眼,游空山拿手遮眼睛。小说就小说吧,他想清楚了,反正对他来说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的。
以前看《苏菲的世界》,惊讶于苏菲生活在别人虚构的世界里,她明明有喜怒哀乐,却只是艾伯特少校为女儿席德创造的人物。
他那时候就思考,艾伯特少校怎么确定他们所处的世界不是别人创造的呢?
我怎么确定,我所在的世界绝对真实?如果这个世界是虚拟的,我又该怎么办?
游空山想不明白。
生活按部就班的往前走,这个问题也渐渐被搁置、遗忘了。
现在,旧日的课题重现。
还能怎么办,活呗。
游空山生命刚开始的那几年,生活是幸福的。父母恩爱,家庭和睦,没有大富大贵,但很有爱。
那时候妈妈还没有去世,他爹也没有变成赌鬼,房子里永远洒满阳光,花瓶里插上芬芳的鲜花。他和小伙伴们疯玩,到家立马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饭桌上欢声笑语,讲着学习或者工作中的趣事。买房装修时,爸妈会把最大最好、带着独立卫浴和阳台的房间留给他。
一切都在游空山九岁那年戛然而止。
先是爸爸被裁员优化掉,紧接着妈妈出车祸意外去世,昔日的幸福美满顿时化为乌有。
窗帘被拉上,阳光被阻隔在外,乌云笼罩着屋子,空气里满是呛死人的烟酒味,游空山连呼吸都不敢大喘气。
他试着小心翼翼地讨好父亲,却只得到劈头盖脸的训斥和谩骂。家庭的突变使孩子变得沉默寡言。一开始他还会躲在被窝里小声哭泣,后来眼泪流干了,过着过着也习惯了。
可生活又和游空山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初中的时候他爹游绍宗染上了赌博。催债的人堵到家里,领头那位胳膊上纹着大花臂的大哥威胁说还不了钱,就把他腿打断。
他爹诚惶诚恐,点头哈腰:“龙哥,下个月钱一定还上。”双方扯皮了好久,以龙哥为首的那群人又砸了好多东西才离开。
游空山拉开客厅旁窗帘的一条缝,无言注视着楼下一行人远去的背影。他爹总会定期刷新出他意想不到的麻烦,对他赌博欠债,游空山有些意外,又好像早有预感。
“游有空你看老子受憋屈心里很爽是吧?整天挂着个脸给谁看呢!”游绍宗喝醉了,醉气熏熏地大声嚷嚷。
游空山早就习惯了,没理醉鬼。
下一秒,他被游绍宗一脚踹在地上,骨头撞到地板发出“”咕咚”巨响。
游绍宗这一脚下了狠力气,把所有的愤怒怨恨都发泄到他儿子身上。
踹完之后恶狠狠骂了几句“你也配看不起老子”,摇摇晃晃回了房间,好似用完了所有力气,体力不支。可房门又被摔得震天响。
初中的时候游空山有些营养不良,长得高,但身上一把瘦骨,没几两肉。他试着站起来,可双腿一颤又跌坐在地上。
屋子里很暗,被摔了东西躺在地上没被打扫。游空山摸索着跪爬到客厅,倚靠着沙发腿坐起来。
有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很微弱。
坐了很久,他感到手有些湿,低头看,被花瓶的碎片划破了。很大一道口子,鲜血濡湿了衣袖,滴脏了裤子。
游空山神情漠然,眼神呆滞。
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疼痛从视觉传递到神经中枢,和双腿被延迟的如针扎般的酸痛一齐到来。
游空山脸色逐渐苍白。
受伤了,要处理伤口。
过了好久,他脑子里出现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