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被这句话堵了一下。
他明明应该继续提醒他,灵媒的身体组织不能随便当媒介,哪怕对象是幽灵也不行。可飞川响说得好像这本来就是他们之间理所当然可以共享的东西。
飞川响掀开被子,动作还有些迟缓:“既然可行,那我想再确认一件事。”
“你现在最好不要乱——”
萩原研二站在病床边,半晌没有动。
飞川响维持着那个有点笨拙的姿势,病号服袖口滑下去一点,露出还缠着纱布的小臂和手腕。他看起来一点也不适合拥抱别人。
萩原研二最后还是弯下腰。
他把缠着白发的手轻轻搭在飞川响背后,然后收紧。
他仿佛拥住一团会发热的雾,又像隔着一层纱去拥抱旧日的梦。他听见了人类的心跳声。
飞川响的额头抵在他肩侧,轻轻呼出一口气。
“看吧。”他说:“成功了。”
几天后。
住院部的草坪上,小泉红子问:“羔羊,你听过《快乐王子》这个童话故事吗?”
“听过。”他说:“王子把身上的红宝石、蓝宝石和金箔都送出去,最后变得破破烂烂,燕子也冻死了。”
小泉红子看着他。
飞川响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落在当前语境里有点微妙,于是很自然地移开视线:“当然,我只是剪了几根头发。所以,有副作用吗?”
“当然有。第一,不能离你太远。第二,不能长时间连续使用。第三,无法施加限制,即便不是你的朋友,这东西只要落到别人的手里……活人也能触碰亡灵。”
飞川响认真道:“谢谢你。”
“别摆出这种被雨淋湿的小狗一样的表情。好像我是什么专门给你加班的私人魔女。”
“那费用?”
“欠着。”小泉红子说:“等我想到要你还什么的时候再说。”
飞川响觉得这句话其实更可怕。
但他还是剪下了更多白色的头发,交给小泉红子。
小泉红子把它们处理成了几枚极细的尾戒。戒身不像金属,更像某种被月光和银线固定住的白色丝线,内侧嵌着极小的符文,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会浮出一点暗红色的光。轻得没有任何存在感,却能安静待在幽灵的掌心不坠落在地。
幽灵把其中一枚套在小指上。
戒圈自行收束,贴合在他的指节上。
下一秒,他伸手去碰桌上的杯子。杯子被成功端起,浮在半空。
“虽然不是银的,”飞川响说,“但是也很有用吧。”
“……你啊。”萩原研二轻声说:“怎么还会用这种语气把东西交出来。”
“那我要用什么语气?”飞川响想了想:“庄严一点?萩原警官,请收下这枚用我的头发制成的尾戒,从今以后——”
“停。”萩原研二哭笑不得地打断了他,那点伤感被这小鬼搅散了一大半:“还是刚才那样吧。这种台词听得我都起鸡皮疙瘩。”
飞川响笑了起来。
萩原研二低头转了转那枚白色尾戒,最后又伸手揉了揉飞川响的头发。
高中生被幽灵揉得微微低下头,嘴上小声抱怨:“别揉了,本来白头发就够明显了。”
“谢谢你,小飞川。”
“不用谢。”
萩原研二心想,就是这种地方啊。
“小飞川。”
飞川响看他的表情,有种不妙的预感。
“以前我们总说你是同伴,是搭档,是很可靠的灵能侦探。那都是真的。可是你也只是个高中生,还刚刚被袭击住院……以前无法触及的线索,现在有了这个媒介之后,我们可以自己去试。”
“可是……”
萩原研二戳戳他的额头:“没有可是。”
“不要再把自己当成唯一选项。小响,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剩下的部分,至少让我们这些成年人自己想办法。所以,警校大冒险真的要暂时取消。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要带你去看,但不是叫你去调查。”
“好吧。”他说:“暂时取消。”
“注意用词。不是你批准我们取消,是我们单方面通知你。”
“哇、萩原警官你现在好霸道。”
“没办法。”萩原研二笑道:“对付你这样的孩子,成年人偶尔也需要强硬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