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哒。”

朱祁钰手腕一颤，茶盖磕在盏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皇兄离开前对他说的话又在他脑海里响起：

“你是朕的亲弟弟，是朕唯一的依靠。这京师重地，除了你，朕交给谁都不放心……”

是啊，皇兄在江南做大事，把整个大明托付给自己，他在京城要稳住啊。

他监国的位置虽然是皇兄硬架上去的，但若让给旁人，哪怕是太后逼着他低头认输，那也是万万不行的！

看着于谦，朱祁钰心中惶恐渐渐散去，眼中愈发坚定。

“笃、笃、笃。”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极有规律地敲响了三下。

门外传来心腹压低的声音，

“大人，朱指挥使到了！”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伴随着一股深秋的冷雨，朱骥大步跨入。

“微臣朱骥，参见监国殿下，见过于大人。”朱骥躬身就要行礼。

听到“朱指挥使”四个字，朱祁钰一阵惊喜，他快步迎上前，一把托住朱骥手臂，急切地连声问道：

“你回京了？快免礼！可是皇兄有密信传回？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朱骥神色一肃，拱手道，

“回殿下，一切皆在皇上掌控之中！殿下请放心！”

说罢，朱骥从怀中掏出一本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厚重账册，双手递给于谦：

“金英的私账，从城外一处隐秘私宅挖出来了！”

于谦大步上前接过账册，一把扯开油布，快速翻阅起来。

不过短短几页，于谦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胃口，竟大到这般骇人的地步！”

朱祁钰闻言，连忙凑上前去。

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触目惊心：侵吞盐课、收受贿赂、违制营建……！

“这……这笔数目……”朱祁钰头皮发麻，

“他金英一个人，贪的银子，快抵得上大明半年的国库岁入了！”

朱骥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殿下，岳父，皇上口谕……”

同一时间，京城朝阳门以东四十里，通州运河码头。

秋雨如织，江面上寒雾迷蒙。一艘普通商船缓缓靠岸。

码头上行人稀少，只有两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暗处的柳树下。

跳板刚一搭好，几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魁梧汉子率先下船。他们手按佩刀，如鹰般的目光扫视四周。

船舱内，一无须中年男子撑开油纸伞，遮在了一名身披玄色大氅的年轻男子头顶。

年轻男子眉目疏朗，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绍兴元宝，

“走吧！”

车轮转动，两辆马车碾过泥泞的京通古道，没入深秋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