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字!骨力遒劲,气韵生动……微臣自负笔墨,今日方知何为天纵之才,微臣自愧不如!”
看出徐珵是真心称赞,赵构嘴角轻轻一勾。
他可听厉骁提起,眼前这个满身泥水的徐珵,不仅是治水奇才,更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吴门书派”先驱。
他外孙祝允明、弟子吴宽,都是后来大明文坛、书坛核心人物。
能让吴门祖师爷心悦诚服,赵构心中受用。
将刚写好的字随手一掀,从旁拿出了一沓图纸。
“字写得再好,也救不了天下苍生。”赵构指了指图纸,
“元玉,来,看看这个。”
书桌上是厚厚一沓黄河水文图和工部历年的治水卷宗。
徐珵上前细看,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山东沙湾的黄河全图?皇上,沙湾决口久拖不治,明年恐有大患啊!”
“算你还有几分眼力。”赵构轻拍他的肩头,
“元玉,朕若让你去沙湾决口治水,你有几分把握?”
徐珵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臣有十成把握!只要朝廷肯拨足钱粮人手,臣定能将这黄龙锁死在河道里!”
这是他作为大明顶尖治水奇才的自傲。
去年土木堡之变时,大军败北的消息满天飞,后续连全军都断了几天音讯。
他因一句“星象有变,当南迁”被满朝文官唾骂,哪知皇帝全须全尾回来了,后面还打赢了京师保卫战,逼也先签定所谓的“和议”。那内容,哪里是和议,分明是降书。
事后清算,换个皇帝都是死罪,可当今不但没有计较之前的事,还愿意用他,让他在南直隶督修水利,这份知遇之恩让徐珵感激涕零。他在江南治河可谓废寝忘食,只求能做出政绩报答皇恩。
看他激动的样子,赵构没有立刻接话,只缓缓伸出手,毫不避讳地拍了拍他官服上沾染的江泥。
“元玉啊……”赵构声音温厚,
“这段日子,满朝清流都在上疏弹劾你,变着法儿地戳你的脊梁骨。朕知道,你心里苦,你拼了命地在江南治水,就是想向天下人证明你自己。”
徐珵身躯一震,眼眶瞬间红了。满朝文武皆视他为过街老鼠,谁能想到,这世上唯一懂他、体恤他的,竟是高高在上的天子!
“臣……臣委屈不要紧,只要能为皇上分忧……”徐珵声音哽咽,险些落下泪来。
“朕不想用道德文章来衡量你,朕只看重你胸中这治水安邦的旷世奇才!”
赵构亲自将黄河水文图交到徐珵手中,
“满朝文武,会写锦绣文章的数不胜数,但能替朕锁住这头黄龙、救中原数百万百姓性命的,唯你徐元玉一人!”
徐珵双手颤抖地接过图纸,只觉得重若千钧。
“朕给你五万民夫,二十万两内帑,外加十万石粮草调拨之权!”
五万民夫!二十万两内帑现银!十万石粮草!
这几乎是朝廷能拿出的极限!皇上这是把大明的半条命,连同自己的身家,全压在了他徐珵身上!
徐珵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
好吧,治水方面,他徐珵还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臣……徐珵!粉身碎骨,定为皇上锁住黄河!万死不辞!”徐珵跪下时已泪流满面,额头“嘭”的一声结结实实抵在青砖上。
“好,朕提你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赐王命旗牌。去了山东,谁敢阻挠你治河,你替朕砍了他!”赵构亲手将他扶起,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将有圣旨送到驿馆,三日后起程赴任吧!朕,等着你的捷报!”
“微臣……领旨谢恩!”徐珵声音颤抖,不停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