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爹，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咱们困死啊！”

“困死？哼，咱家在宫里熬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金英冷哼一声，

“传咱家的令，把这两年两浙和淮西的底账，城外大第的工料账册，立刻连夜烧了！”

白方刚想答应，门外突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东厂一名档头匆匆进门单膝跪下，声音急切，

“老祖宗，刚从内城传来的秘报！江渊江大人，还有俞士悦俞大人府上，今夜突然全乱套了！”

金英眼神一凝，

“怎么回事？”

“两位大人府上的管家，正连夜拿着京城周边的田契、铺面的房契，找了京城里几家专放印子钱的黑当铺，疯狂折变现银！而且要得极急，连压价三成他们都认了！看那架势，两家起码在凑……凑二十万两白银！”

“什么？！”金英霍然起身，身后的太师椅被撞得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江渊和俞士悦是什么人？那是朝堂上出了名的一毛不拔！贪进肚子里的钱，怎么可能吐出来？现在连夜贱卖祖产、砸锅卖铁地凑现银，这是……

二十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这帮铁公鸡除非是被刀架在了脖子上，否则绝不可能往外吐钱！

是谁抓住了他们的死穴，逼他们连夜凑钱买命？

金英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瞬间将所有看似毫不相干的零碎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他突然明白了！

“难怪……难怪郕王今日如此镇定！昨夜江渊他们去逼宫，是郕王捏住了他们的死穴，在敲诈他们！这二十万两，就是郕王逼江渊、俞士悦交的买命钱！”

“难怪于谦偏偏在今日开始大换防！他借兵部调兵的名义，把咱们的人从城门上全撤了下来，实际上是硬生生夺了九门的兵权！不但针对咱们东厂，还是在配合郕王‘关门打狗’！”

“二十万两现银重达万斤，没凭证连辆大车都过不了城门。于谦废了旧的出城凭证，卡死了九门的车马通道，就是彻底断了江渊、俞士悦调运现银的念想！”

“干爹……”白方看着脸色剧变、呼吸逐渐粗重的金英，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好一出天衣无缝的双簧！好一个郕王殿下！”金英怒极反笑，笑声在大厅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他转过头，透过窗外盯向江南方向，目光中露出深深的忌惮：

“咱们都看走眼了！全天下都以为郕王是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却不知他们一个在朝堂拿刀，一个在城门上落锁！他们是在给南边那位万岁爷，清算明账！”

“老祖宗，既然郕王是在清算文官，那咱们是不是可以作壁上观，然后……落井下石？”白方目露狠毒。

“蠢！你以为郕王的胃口，区区二十万两就能填满吗？”金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终于有了恐惧。

“皇上打了大胜仗，三大营兵强马壮，武臣勋贵正是气焰最盛的时候，皇上还要用他们镇压朝堂，谁敢动？锦衣卫更得皇上重用，是天子握在手里的刀！”

金英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看到屠刀悬在头顶，

“抛开武将和锦衣卫，你用猪脑子想想！文官们被敲骨吸髓，心里憋着天大怨气！为了安抚百官，必然要扔个替死鬼出去平息众怒！”

“咱们东厂既富，又是文官死敌，杀咱们，既能抄家填国库，又能给百官泄愤！下一个要死的……就是咱们东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