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英猜得一点都没错。
就在东厂乱作一团的同时,内城一处偏僻的茶楼雅阁内。
刚刚贱卖了祖产、心痛得几乎滴血的江渊和俞士悦,正面色灰败地瘫坐在椅子上。
坐在他们对面,是一身藏青长衫的于谦,正慢条斯理地烹茶。
“两位大人,十万两银子,心疼吗?”于谦将两杯热茶推到他们面前,语气平和。
江渊眼角狠狠一抽,差点哭出来,
“于大人,您就别挖苦我们了。这笔钱交上去,下官几代人的家底算是彻底掏空了!郕王殿下这招……太狠了!”
“狠?若不是殿下仁慈,两位昨夜妄议废立的举动,足够让锦衣卫抄家灭族了。”于谦目光一凛,吓得二人猛地一哆嗦。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于谦语气一缓,
“明人不说暗话,本官今日找两位来,是想给两位指一条明路。不仅能彻底洗清‘拥立造反’的嫌疑,还能在皇上面前立下不世之功!”
江渊和俞士悦双双抬头,死灰般的眼睛里瞬间迸出光亮,
“请于大人指教!”
“阉党跋扈,皇上早有肃清内廷之意。”于谦压低声音,
“司礼监太监金英这些年贪赃枉法、卖官鬻爵,他私库里的钱,是你们的十倍、百倍!”
听到“十倍百倍”这四个字,刚刚大出血的二人,呼吸开始粗重起来。
“于大人的意思是……”
于谦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
“金英平日没少拿捏你们吧?”
二人对望一眼,不停点头。这年头,谁没点把柄捏在东厂手里?
“两位大人,破财免灾,终究只是下策。若想彻底洗刷妄议废立的罪责,还得有一份为国除害的‘投名状’。”
“金英借着司礼监权势,掌控东厂多年……”
于谦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二人,
“如今朝局稳固,岂能容忍这等阉党继续涉政?两位皆是部堂重臣,若能顺应清流,联络科道言官,上疏陈述东厂罪状……”
说着,于谦从袖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绢纸,推到二人面前。
“当然,金英树大根深,不可一蹴而就,两位大可先从他家奴、盐官查起,剪其羽翼,断其财路……”
后面的话不用说,江俞二人当了那么多年官,该懂的都懂了。
交钱,只是暂时买个平安,皇上心里那根刺还在。
只要把金英推出去,把东厂推出去,朝廷的视线就会彻底转移,谁还会盯着他们这两个犯错的文官?
更何况,斗倒阉党,还能让他们在天下读书人面前,白捞一个“为民除害”的天大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