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皇城东安门外。
这里,是平日朝廷大员路过绕道走、狗都不敢吠一声的东厂衙门。
偏厅内,高悬着一轴岳飞画像。夜风穿堂,画卷微摇,在夜色中竟显得有些阴森。
大厅内几个角落里已拢起了上好的银丝炭,散发着幽幽的暖意,勉强驱散了里面的阴冷。
金英正靠在太师椅上,半闭着眼睛,由两个干儿子捶着腿。
“干爹,有些不对劲。”东厂理刑百户白方快步走入大厅,神色凝重。
金英连眼睛都没睁,只淡淡“嗯”了一声,
“慌什么?可是郕王那边又闹出什么动静了?”
“不是郕王,是兵部。”白方咽了口唾沫,
“兵部今日下了一道‘冬防大换防’的军令,涉及京城内外三千多兵丁调动。咱们安插在兵部和五城兵马司的几十个暗桩,全被裹挟在这场大换防里,无声无息地给调走了!”
金英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换防?怎么个换法?”
白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咱们在兵部武库司和车驾司的几个主事,被‘提拔’去了通州督办粮草。五城兵马司里,咱们的三个副指挥和十几个巡城百户,被调去西山大营操练新兵。”
“还有守卫内城九门的二十多个总旗、小旗,全被以‘轮换历练’的名义,打发去外城守土城门。安插在其他部司的,也都以平调之名分散打发了,有的……还调去燕山给先帝守皇陵了!”
金英坐直了身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不仅如此,干爹。”白方凑近了些,低声道,
“今晚九门的盘查突然严了。咱们联络京郊三大营的番子,被五城兵马司以‘未持兵部最新勘合路引’为由,挡了回来。城门守将放话,以前的旧凭证一律作废!其他出城的也有被扣的,没点破身份,只说是按规矩办事。”
金英脸上的皮肉微微抽搐了两下,忽然冷笑出声,咬牙切齿道,
“好个于廷益!好手段啊!借着冬防大调兵的幌子,明升暗降,把咱们的人摘得干干净净!”
“干爹,于谦这是要对咱们动手了?”白方急了,
“要不咱们明日一早,就进宫求见太后……”
“蠢货!”金英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白方脸上,
“你去告什么?告于谦提拔了咱们的人?还是告兵部加强京城管治?太后现在满心都在操心皇上的事,你拿这种挑不出半点毛病、还得罪兵部的破事去烦太后,是嫌自己命长吗!”
看着噤若寒蝉的白方,金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胸中翻滚的戾气,缓缓坐回了太师椅上。
大厅一刹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那盆银丝炭偶尔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于谦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金英眯起狭长的眸子,
“他费这么大周折,用这种滴水不漏的软刀子切断咱家的耳目,说明他手里还没拿到能一击毙命的铁证!又或者,他在等南边那位主子最后一道明旨!”
白方顾不得脸上红肿,连滚带爬凑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