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辰时末，于谦一身寻常青布直裰，秘密从角门进入了郕王府。

看着双眼通红、几近崩溃的朱祁钰，于谦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封盖着御用朱印的密信，双手递了过去。

“殿下莫慌，看看这个。这是皇上从江南发给臣的八百里加急密旨。”

朱祁钰颤抖着接过，一目十行地扫过，原本焦灼的目光逐渐被震惊取代，

“皇兄……皇兄不回京？他要在江南督造百艘出海巨船？之前于大人说皇兄有意开海，本王还以为只是小试牛刀，没想到皇兄竟布下如此大局！”

于谦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殿下，皇上的眼界，早已超越了先帝。皇上在信中说，大明不能只盯着地里的那点田赋，要向大海要银子！皇上留在江南，为我大明谋划百年乾坤！”

朱祁钰长舒了一口气，只要皇兄不是在防备自己就好，随即苦笑，

“于大人，皇兄有宏图大志，可本王在京城快被逼死了。昨夜的事，东厂全报给太后了。那帮阉党无孔不入，本王这监国，当得如履薄冰啊！”

于谦将手中的密旨收好，目光明亮地看向朱祁钰，

“殿下，皇上还另有一道口谕。”

朱祁钰一愣，

“什么口谕？”

“裁撤东厂，并入锦衣卫！”于谦的话犹如石破天惊，

“皇上深知，内臣干政乃是大明毒瘤。东厂这些年骄横跋扈，蒙蔽太后。皇上要在回銮之前，彻底拔掉这根毒刺，将厂卫之权重新收归天子之手！”

朱祁钰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骤然爆发狂喜，

“皇兄竟有此等魄力？！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皇上命殿下与臣与中筹谋。目前，臣已在秘密搜集司礼监大太监金英贪赃枉法、勾结外臣的铁证！”于谦目光灼灼，

“金英掌控东厂，眼线众多，殿下与臣，务必稳住京城朝堂，不可打草惊蛇。”

“至于那帮文官……殿下，既然他们想拥立您，您何不拿他们开刀？皇上在江南造船、修缮水利，处处都缺银子。您就让这帮人‘出出血’。一来，把银子送往江南，向太后和皇上表您的绝无二心。二来，敲山震虎，彻底绝了他们逼您谋反的念头！”

朱祁钰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

“妙啊！就按于大人说的办！”

次日，郕王府。

江渊与俞士悦再次被秘密召见。他们满心欢喜，以为郕王殿下终于想通了。

当他们走进书房时，看到的却是端坐在主位，面沉似水的朱祁钰。

“诸位大人，昨夜你们说，要替本王分忧，为了大明江山，可是真心？”朱祁钰端起新换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臣等句句肺腑！愿为殿下效死！”江渊与俞士悦对视一眼，激动得连连磕头。

“好！”朱祁钰目光扫视两人，

“皇兄准备修皇陵，现在国库空虚，既然诸位大人如此忠君爱国，那便一人认捐十万两白银吧！三日内，直接送入内库，充作皇兄修万年吉地的专款！”

“修……皇陵？”

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怎么没收到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