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英正躬着身子,将昨夜郕王府书房里的密谈,添油加醋地向孙太后禀报了一遍。
“太后娘娘,那些个文官可是说了,要请郕王殿下‘早登大宝’呢。殿下虽然摔了杯子,但这心里头怎么想的……奴婢可就不敢妄加揣测。”
孙太后拨弄佛珠的手一顿,珠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半个时辰后,朱祁钰被急召入清宁宫。
他刚一进殿,还没来得及行礼,便看到孙太后正端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只宣德窑青花茶盏。
大殿针落可闻。
“儿臣,叩见太后。”朱祁钰跪在金砖上,心里直打鼓。
孙太后没有叫起,只是用护甲轻轻敲了敲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朱祁钰浑身一颤,这声音,跟昨晚自己砸碎茶杯的声音如出一辙!
“郕王这几个月监国,替皇上分忧,真是辛苦了。”孙太后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在拉家常,
“只是哀家听说,你昨夜在书房里,失手打碎了一只永乐窑甜白釉茶盏?”
轰!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劈得朱祁钰肝胆俱裂。
他昨晚……在书房见了江俞二人!
太后连他摔碎了什么杯子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东厂的耳目不仅在王府外,还就在他的窗户根底下!
“儿臣……昨夜……”朱祁钰冷汗如瀑,舌头都打结了。
“你不必紧张。”孙太后打断了他,目光幽幽地看着手中的茶盏,似笑非笑,
“这天下的权力,就像这御窑瓷器,是谁的就是谁的。别人若是强行去端,不仅端不稳,一旦摔碎了,还会划破自己的手,甚至……连命都保不住。郕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太后明鉴!”朱祁钰整个人伏在地上,声音都开始发颤,
“儿臣对皇兄忠心耿耿,绝无半点僭越之心!昨夜是有狂徒出言无状,儿臣已经将他们严词赶出,正欲向太后禀明……”
孙太后冷哼一声,将青花盏重重搁在小几上,不置可否,
“行了,哀家乏了。退下吧!记住你的本分。”
从清宁宫出来,秋风一吹,朱祁钰只觉得通体冰凉。
他这个监国,前有投机文官逼宫,后有太后和东厂的屠刀。他就像走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稍有不慎就粉 身碎骨。
皇兄,你什么时候回啊……臣弟快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