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凛见林怀安整个人还呆呆的,微叹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一个荷包塞进官差手里,
“官爷辛苦,这点喜钱官爷拿去吃酒!”
马棚巷的欢天喜地,与南京城另一端的驿馆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驿馆内。
门窗紧闭,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屋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啪!”
上好的宣德青花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孙继宗在屋子里焦虑地来回踱步。
“皇上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孙继宗难掩恐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薛老头简直是疯了!从上个月十八到现在,才大半个月啊!整整二十二家,被他抄了个底朝天!五百锦衣卫拿人封院都不够使,他又从南镇抚司硬生生多调了三百人!谁知道明日……明日这第二把火会不会就烧到我孙继宗头上?”
高平端着茶杯坐在一旁,闻言低声道,
“伯爷慎言!隔墙有耳,锦衣卫的暗探如今可是无孔不入啊!”
“慎言?我还能活几天都不知道,还慎什么言!”孙继宗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高平的袖子,
“高千户,你素来足智多谋,你们东厂那边,难道就没透出半点风声?皇上到底想要多少?十万两?二十万两?”
高平苦涩地摇了摇头,
“伯爷,您太高看咱家了。如今皇上圣心难测,东厂早就被晾在一边,形同虚设了!薛远这次带的全是锦衣卫缇骑,连厂公都插不上手。卑职打探到的消息,还不一定有伯爷您知道得多啊!”
孙继宗咬着牙,目露不甘,
“我好歹是当朝国舅!皇上不会让薛远直接动我,只是把我晾在这里,让我眼睁睁看着二十二家一个个家破人亡……他这是拿软刀子割我的肉,逼我自己把家底掏空啊!”
“伯爷,您算是看明白了,这根本不是多少银子的问题,这是皇上在‘熬鹰’啊!”高平急促道,
“皇上顾忌您是亲舅舅,不会直接下旨抄家,要的就是您自己把银子吐出来,顺带交出您手里的权柄!您想,若是您主动捐了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只要能破财免灾,保住我孙家的基业,我立刻就能让人把现银抬过去!”孙继宗急切地打断他。
“不可啊!”高平急得直拍大腿,
“您若是真痛痛快快掏出二十万两,皇上会怎么想?皇上只会想:‘好啊,你一个朝廷命官,居然随便就能拿出二十万两,那你家里是不是还藏着两百万两?!’”
孙继宗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是啊……交多了,是贪墨巨款,罪不容诛。交少了,是不敬帝上,皇上‘自有办法’治我的罪……这交也是死,不交也是死!皇上这是挖了个绝户坑,等着我往下跳啊!”
屋内针落可闻,只有孙继宗粗重慌乱的喘息声。
“伯爷,其实……也未必就是死局。”高平眼珠子一转。
孙继宗猛然抬头,有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高千户有何高见?还请快说?”
高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凑到孙继宗耳边,
“皇上要的,一是银子,二是江南安稳,三是杀鸡儆猴的‘鸡’。咱们不能做那只鸡,就得帮皇上找一只更肥的鸡!伯爷……”高平声音更低,
“伯爷,今日正好是秋闱发‘桂榜’的日子!江南不乏让自家草包子弟中举,暗中给主考官塞天价银子的豪绅富贾,不正是现成的鸡吗?”
孙继宗瞳孔一缩,
“你是说……拿科场舞弊做文章,祸水东引?”
“死道友不死贫道啊,大人!江南那几个富得流油的丝绸巨贾,平时仰仗织造局鼻息发财。如今大人您有难,也该他们出出血了”
“您主动献上二十万两银子,就说是作为皇上亲眷,变卖大半家产凑的,以表忠心。同时,向薛远‘秘密检举’几家最肥的豪绅!薛远刚抄完那二十二家,胃口正大着呢!您递上这把刀,借着‘彻查科场舞弊’的名头,薛远便可名正言顺抄了他们的家。”高平眼睛一眯,继续道,
“他们的家底,那可是几百万两的真金白银!只要薛远拿到了钱去向皇上交差,您说……谁还会盯着您这区区二十万两?”
孙继宗听完,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晶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