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南京城头的薄雾还未散去。

薛远的礼部衙门后堂，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薛大人，老夫昨夜是一宿未眠啊！”

孙继宗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屏退了左右，他颤巍巍地将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推到了薛远面前。

“薛大人为皇上修皇陵日夜操劳，老夫身为国舅，更是寝食难安！这匣子里，是老夫变卖了江南几处产业，东拼西凑凑齐的二十万两银票。还请薛大人代为转交皇上，以表老夫毁家纾难的一片忠心！”

薛远掀开匣子的一角，看着里面厚厚一沓大通钱庄的银票，一脸喜色。

“孙伯爷高义！真乃百官表率！”薛远一脸动容，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拱手道，

“下官定会在皇上面前，将伯爷的忠心一字不落地禀明！”

“薛大人言重了。”孙继宗苦笑一声，随后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不过……老夫昨夜深思熟虑，这修皇陵的缺口太大，光靠我等这点绵薄之力，怕是杯水车薪。”

薛远心头一动，面上却故作不解，

“哦？伯爷的意思是……”

孙继宗咬了咬牙，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塞进薛远手里，

“薛大人，皇上要修皇陵，盯着朝堂这几块瘦骨头能榨出多少油水？大明最肥的蛀虫，不是官员，而是江南商贾！”

“哦？愿闻其详！”

“江南四大丝绸巨贾，以洞庭东山的席家为首！这席家伙同严、翁、徐三家，同气连枝，把持着江南七成的生丝买卖。平日里仗着几个臭钱横行乡里也就罢了。薛大人，您前几日刚抄了南京翰林院的郑大人，想必没想到，他会涉及科场舞弊吧？”

薛远神色一凛，惊愕道，

“郑大人？他竟还敢科场舞弊？伯爷，这等绝密之事，您是从何得知的？”

孙继宗面不改色，打了个哈哈，将事情遮掩了过去，

“薛大人放心，消息绝对可靠！”

“这次秋闱，席家使了银子买通了几个小吏，在卷面上做暗号。那位自诩清流的郑大人，早就收了席家的巨资，阅卷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硬生生给席家那文章平庸的草包子弟，买了个举人功名！”孙继宗指着密信，嘴角微翘。

“这可是科场舞弊！是欺君罔上、抄家灭门的大罪！薛大人若是顺藤摸瓜……有了席家的金山银山，皇上修皇陵的银子，不就都解决了吗？！到那时，薛大人为国库立下这等汗马功劳，皇上必定重赏啊！”

薛远接过那封密信，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伯爷当真公忠体国、深明大义，实乃国之栋梁！”薛远强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郑重其事地将密信揣进怀里，

“此事干系重大，下官这就去部署！”

看着薛远匆匆离去的背影，孙继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死道友不死贫道，郑大人，席家，对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