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九月初五。
薛远以修皇陵“募捐”带来的浓重血腥气,似乎被南京城头初绽的桂花香气冲淡不少。
今日,正是江南秋闱发“桂榜”的吉日。
马棚巷,住的多是些脚夫、小贩和交不起高昂租金的落魄书生、赶考举子。
“林秀才!这都初五了,你那五十文房租已经拖了五日,要是再交不上,明日就给老娘卷铺盖滚蛋!”
一处破旧小院里,腰如水桶的房东大嫂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林怀安脸上,
“还真以为自己能中举当老爷呢?我可听隔壁院王公子说了,你在贡院门口被搜出夹带作弊,还被官差打了!他还说了,你这可是把主考的官老爷们给得罪死了,连考卷都得被扔进恭桶里……”
她指着角落里长满青苔的青石磨盘,
“林秀才,你要是这都能中,老娘把这院子里的磨盘生吞了给你助兴!”
“吱呀——”
林怀安打开门,依旧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面对胖大嫂的刁难,他只是紧紧握着拳头,深吸一口气,还是道,
“许大娘,能……能宽限几天吗?”
“宽限?老娘这是开善堂的吗!”许大娘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指着林怀安的鼻子就要破口大骂,
“没钱就给老娘滚……”
“当啷——!”
“蛋”字还没骂出口,一块碎银突然从一旁破空飞来,精准地砸在角落那块青石磨盘上,弹落到许大娘脚边。
许大娘下意识地低头一看,眼睛顿时直了。
那碎银看样子有半两的样子!换成铜钱可是足足五百文,抵得上这穷酸秀才一年的房租了!
“他的房租,我替他交了。”
一道冷峻的声音在院门处响起。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灰衣青年,正双臂抱胸,斜倚在破败的院门边。
正是叶凛!
林怀安心中大震,连忙上前拱手:“叶公子,无功不受禄,小生怎敢……”
叶凛刚想说话,就听到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喧闹声!
“咣!咣!咣——!”
响亮的铜锣声,震颤着破旧的马棚巷,紧接着是欢天喜地的唢呐声。
“哎呦喂!官爷!各位官爷,这是哪阵风把您几位吹到这破巷子里来了?”巷子口传来街坊们惊惶的呼喊。
“让开让开!别挡了报喜的道!”
伴随着粗犷的呵斥声,三匹披着红绸的高头大马挤进了狭窄泥泞的巷子,马背上的官差手里高举着一张卷起的红底黑字大捷报,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捷报——!恭喜马棚巷林讳怀安老爷!高中应天府乡试,第十八名——!!!”
轰!
这一嗓子,把整个马棚巷都给震懵了。
门外,正准备继续破口大骂的房东胖大嫂,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林怀安大脑一片空白,身子晃了晃险些没站稳。虽然觉得自己发挥还不错,但前有狼后有虎,能取得这么前的排名,还真有点不敢相信。
“哎哟,林老爷!恭喜林老爷贺喜林老爷!”
领头的官差一把扶住还在发愣的林怀安,将鲜红的捷报恭恭敬敬地塞进他手里,
“第十八名!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举人老爷了!以后小的们,还得仰仗林老爷多多提携啊!”
林怀安颤抖着手展开捷报,着红纸上用浓墨写就的名字,籍贯、名次,眼眶瞬间红了。
“哎呀!林老爷大喜啊!小的刚才就说林老爷印堂发亮,文曲星下凡啊!”
胖大嫂此刻哪还有刚才的泼妇模样,满脸堆笑,脸变得那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