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深夜微服来此作甚？”

高平收敛了嘴角笑意，从贴身里衣暗袋中，摸出一个被明黄丝线缠绕的竹筒。

“咱家此番下江南……”高平压低了声音，

“太后娘娘有密信，命咱家务必亲手交予伯爷！”

“太后的密信？”

孙继宗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心里叫苦：

皇帝在江南杀红了眼，他好容易保住这条老命，太后这个时候送信，他是接还是不接？

一咬牙，孙继宗一把抢过竹筒，挑开火漆，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丝帛。

目光在丝帛上快速扫过，孙继宗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慢慢地，他眼底惊惶与恐惧一点点褪去，

“好……好！好一个釜底抽薪之计！”

孙继宗激动得满面红光，一巴掌拍在紫檀木书案上，手心发麻都浑然不觉。

高平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伯爷，太后娘娘看得明白，皇上在江南抄家杀人，图的无非是个‘财’字。既然皇上想要银子，那咱们就给他找个名正言顺、不得不掏银子的大窟窿！”

“万年吉地……哈哈哈哈，修皇陵！”

孙继宗攥着那方丝帛，低声狞笑起来。

这简直是天下最狠毒、最无解的阳谋！

皇上不是嫌弃太祖的规矩吗？不是在孝陵撕了祭文吗？

好啊，那就由江南百官出面上表，那太后就以长辈身份，下达懿旨一锤定音，以大明国祚的名义，恳请皇上为自己营建“万年吉地”！

历朝历代，天子登基之后首要大事，除了大婚，便是勘探风水、营建陵寝。这关乎皇家体面，是天子正统，更是天下臣民的孝道！

皇上敢撕祭文，但他敢当着天下人的面，说自己不修皇陵吗？

只要他敢点这个头，那陵寝工程一开，就是个深不见底的吞金巨兽！

“金丝楠木、汉白玉石、征调数十万民夫……这哪一样不要海量银子？”孙继宗眼中闪烁精光，

“皇上在江南抄家榨出来的银子，只要进了工部的账，转过手，就得乖乖流进咱们孙家把持的木行和钱庄里！”

高平在一旁阴恻恻地补充，

“太后娘娘连由头都替您想好了。恰逢中秋祭祖，皇上虽在孝陵发了雷霆之怒，但这‘孝道’二字，终究是压服天下的大义。”

“皇上登基十五载，这万年吉地却迟迟未曾勘定，历朝历代哪有这般草率的规矩？皇陵一日不定，大明的龙脉便一日不稳。”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此事不能由京城发难。得由伯爷您，在南京的朝会上，领着百官‘泣血上疏’，恳请皇上早定万年吉地，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孙继宗不住点头，先前的惊恐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高千户且宽心。皇上已经下旨，两日后南京行宫举行第一次大朝会，届时老夫定当领着百官‘痛哭流涕’，替咱们这位皇上，好好讨一个‘万年吉地’！”

说罢，将手中的丝帛凑到琉璃灯罩前，看着火苗将其吞噬殆尽，化作一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