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刚过,秦淮河畔的桂花被昨夜的一场秋雨打落了大半,空气中没了那股子甜香,只剩下深秋初至的湿冷。
本该是金陵城最热闹的时节,可如今的南京城,却宛如被抽干了生机。
自从皇帝在孝陵亲手撕了那份祭文之后,整个江南官场,便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串联抗议,没有痛哭死谏,各府皆闭门谢客,官员们下值后连轿帘都捂得死死的,生怕多喘一口气,便招来锦衣卫的绣春刀。
驿馆内。
“叮……叮叮……”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茶盏盖子磕碰杯沿的细碎声响。
会昌伯孙继宗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经凉透的茶。
只要一闭上眼,他脑子里全是昨日孝陵的画面。
当时他就跪在薛远后头不远处,亲眼看到,皇上面对太祖高皇帝的神位,只作揖,不屈膝!
紧接着,皇上亲笔书写祭文,薛远那老匹夫刚接过去扫了一眼,便吓得面如死灰,竟是连半个字都没敢念出来!
礼部的祭文皇上不让读,皇上的祭文礼部不敢读。
这……
两份祭文到底写了什么?让双方都如此不留情面?
他当时跪在后头,虽没看清皇上亲笔写的究竟是什么狂悖之言,但他清楚地记得接下来的那一幕——
薛远那老匹夫仗着礼部尚书的身份,刚想上前用“礼制礼法”劝谏,结果被皇上一个冷厉眼神,吓得面如死灰,抖得像筛糠一样瘫在地上,连个响屁都没敢放!
祭文还是皇上亲手烧的……
最后,堂堂江南文官主心骨,正二品尚书,连句整话都没说出来,就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疯了……皇上彻底疯了!”孙继宗喃喃自语。
昨夜中秋,整个南京七品以上官员,没有一家敢点灯赏月。所有人都怕锦衣卫的绣春刀敲响自家府门。
自打之前在皇上那儿吃过几次大亏,被彻底吓破了胆后,这段时日他在江南一直夹起尾巴做人,皇上让他干什么脏活累活他都咬牙认了。
皇上在江南大开杀戒,疯狂敛财,他是一点不敢向太后传消息。如今连祖宗成法都压不住他了,那下一个要开刀的,会是谁?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争了,只想平平安安熬过这段日子,滚回京城养老。有太后在,他的心才安定。但现在……孙继宗看了看屋外看守的侍卫,里衣瞬间被冷汗浸了个透湿。
就在孙继宗心乱如麻之际,书房外突然传来三声极轻、极有规律的叩门声。
“谁?”孙继宗如惊弓之鸟,骇然站起。
“伯爷,是咱家。”
门被推开一条缝,是一个裹着斗篷的黑色身影。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阴柔的脸。正是东厂掌刑千户,高平。
孙继宗瞳孔一缩,险些惊呼出声。骤然反应过来,一把将高平拽进屋内,做贼似的往外飞快地看了一眼,匆匆将门闩死死扣上。
“高平?你不在京城伺候太后,怎么跑到南京来了?”
“伯爷放心,咱家好歹是太后钦点的钦差,他们不敢拦咱家的路。”
听到这话,孙继宗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