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小人不知什么纸墨，反正就是从他领口里搜出来的……”

“别急，别急！还有……”朱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看向钱右恒，拍了拍手。

两名锦衣卫拖着一个浑身是血、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市井汉子走了进来，像死狗一样扔在地上。

钱右恒定睛一看，眼角顿时狂跳起来。这人他不认识，但看那打扮，分明是城中那些专替权贵干脏活的黑市掮客！

“此人已经招了，是怎么拿了主子的黑钱，买通这几个兵丁，故意在搜检时栽赃陷害林举人的！”

朱骥手腕一翻，从袖中抽出几份写满墨字的供状，直接递到了钱右恒的面前。那供状末尾，几个刺眼的鲜红指印清晰可见。

“供词在此，已经画了押。”朱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钱大人，您不妨亲自过过目？”

钱右恒看着递到自己鼻子底下的供状，脸色微变，心里把底下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连这点手尾都扫不干净，还被锦衣卫抓了个现行，真他娘的晦气！

强压下心头慌乱，刚想说话，朱骥却已逼近一步，

“钱大人，你是副主考。这考场底下的阴沟里，看来藏了不少老鼠啊。”

“皇上有旨。科考乃国之根本，谁敢在里面伸手，就剁了谁的爪子。今日没直接封锁考场彻查，是因为这数千士子还要考试，秋闱不能乱。”

朱骥用刀鞘轻轻拍了拍钱右恒的胸口，慢条斯理地道，

“钱大人，你最好尽职尽责把这几天的主考官做完。若考场里再出半点差池……诏狱里的剥皮实草，可比这贡院的号房冷多了。”

剥皮实草？

威胁，赤裸裸地威胁！

钱右恒心底那点恼怒瞬间烟消云散，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滚落下来。

锦衣卫来了，皇上肯定会知道这事，一个“失察”之罪是铁板钉钉。万一还要深究……钱右恒不敢细想，只觉得双腿发软，只得拼命地点头。

清场之后，朱骥看了一眼地上已经面目全非的葱油饼，上前亲自将泥水里的林怀安扶了起来。

“林举人，受惊了。进去好好考，莫要辜负了圣恩，也莫要辜负了……在这城里盼着你高中的人。”

林怀安愣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沸腾，眼眶瞬间红透。

他本以为今日必死无疑，却没想到，锦衣卫竟亲自为他撑腰！

“学生……学生遵命！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他轻推开旁人的搀扶，朝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地跪伏在泥水里，

“砰！砰！砰！”

额头磕在青砖上，林怀安泣不成声，

“学生林怀安……叩谢皇恩浩荡！万岁！万岁！万万岁！”

……

贡院外的一场风波，以雷霆万钧之势被平息。

此时，距离江南贡院百步之遥的酒楼顶层雅阁内。

赵构负手立于窗前，将贡院门口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清晨的微光照在他平静的脸上。

“沈大哥，太痛快了！”徐永宁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挥舞着拳头大笑，

“朱指挥使这招‘辨纸识墨’用得绝妙！那钱老贼作贼心虚，吓得魂都没了！”

笑罢，徐永宁又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不过，既然知道是严家余孽在捣鬼，钱老贼肯定也收了黑钱，为何不让锦衣卫直接查抄钱府，把那老贼一起抓了？”

赵构转过身，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轻轻撇了撇浮沫，

“你当真以为，区区一个礼部侍郎，敢在江南的地界上，私自收揽严家余孽的孝敬？他这次能担任副主考，就是陈懋在朝堂上暗中保举的。”

“那皇上留着他……”徐永宁似懂非懂。

“留着他，是因为……”赵构冷笑一声，

“他动得越多，牵扯出来的人才会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