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清宁宫。
离中秋尚有几日,清宁宫小花园的古柏间偶尔传来几声蝉鸣。
大殿内,明明门窗紧闭、宫灯高悬,却依然照不透那股阴冷。
“砰!”
一只宣德窑青花压手杯被狠狠砸在金砖上,碎瓷伴着滚烫的茶水飞溅。
孙太后凤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头上那支九翟凤钗都在微微发颤,
“成敬……这条养不熟的狗!哀家让他去收伏厉骁那江湖草莽,把漕帮的钱袋子给哀家要回来!他倒好,银子没见着半两,人也如泥牛入海,竟连一封密报都没给哀家送回来!他这是要反了天了!”
大殿下方,司礼监太监金英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太后喘息稍定,金英才膝行两步,压低声音道,
“太后息怒。成敬这奴婢自作聪明,以为傍上了当今皇上就能高枕无忧。既然他废了,奴婢以为,江南那边得派个手段硬的去盯着。”
“太后,曹吉祥不是早就奉旨在江南公干吗?不如降一道密旨给他,让他伺机……”
“不可。”孙太后冷冷打断,眼中阴鸷,
“曹吉祥在江南那繁华地界待得太久了。天高皇帝远,谁知道他那口热血凉没凉?万一他像成敬一样,也顺势倒了戈,哀家岂不是又送了一把刀到人家手里?”
金英心头一凛,深知太后如今已成了惊弓之鸟,立刻顺着话音重重磕头,
“太后圣明,是奴婢思虑不周。既如此,奴婢愿亲自下江南,替太后盯着皇上动静!”
“你?”孙太后瞥了他一眼,语气稍缓,
“你若走了,这内廷谁来替哀家盯着?如今前朝是朱祁钰和于谦把持着,那帮文官若是趁机递些不利于哀家和孙家的折子,没你在司礼监暗中斡旋,替哀家探听虚实,哀家岂不是成了瞎子聋子,任由他们拿捏?”
“你给哀家老老实实镇在京城!至于去江南的人选……让东厂掌刑千户高平去!此人心狠手辣,六亲不认,让他带上东厂最精锐的番子,即刻离京!”
“奴婢遵旨!”金英眼珠一转,阴恻恻笑道,
“太后,高平去,最多是防着皇上在江南的暗手。但皇上在江南折腾这么大动静,无非是想把江南的钱袋子攥到自己手里。奴婢倒是有个‘阳谋’,能让皇上在江南弄到的银子,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吐出来!”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