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闷响。
水火棍即将砸在林怀安背上时,被一柄连鞘的绣春刀生生架住!
出手的,是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搜检棚的黑衣校尉。
他手腕一抖,膀大腰圆的兵丁竟被震得虎口崩裂,惨叫着倒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慢着!”
一道冷冽声音从搜检棚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身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大步流星地闯入了考场重地。
为首之人,面容冷峻,目光凌厉,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朱骥!
钱右恒心头莫名一沉,眼皮狂跳,但面上依然强装镇定,拱手道,
“朱指挥使,今日乃是秋闱首日,锦衣卫不在外围巡防,闯入搜检重地,似乎不合规矩吧?”
朱骥冷笑一声,大步走到那兵头面前,“锦衣卫办案,就是大明的规矩!”
说罢,朱骥根本不理会钱右恒,目光盯着那个栽赃的兵头:
“你说,这夹带是从他衣服里搜出来的?”
那兵头被朱骥盯得头皮发麻,强撑着道,
“是……是小人亲手搜出的。”
“很好。”朱骥冷笑,突然闪电般出手,一把攥住了兵头的右手手腕,猛地向上折起!
“啊——!”兵头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朱骥一把从兵头手里夺过那个“蝇头小抄”,将那纸卷在指腹间轻轻一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嘲弄道,
“你说,这小抄是你从他夹袄领口里搜出来的?”朱骥盯着兵头。
“是……是小人亲手搜出的。”兵头被盯得头皮发麻,强撑着回答。
朱骥笑吟吟地看着钱右恒,
“钱大人,你是这次秋闱的副主考,更是礼部大员,你来摸摸这纸,闻闻这墨!”
钱右恒不明所以,硬着头皮低头看去,一上手便眼眉直皱,暗道不好,还没想好怎么转圜,又听朱骥道,
“这纸,薄如蝉翼,遇水不化,乃是徽州进贡的极品‘澄心堂纸’!这墨,隐隐透着麝香与冰片幽香,分明是徽州汪家老店的‘贡墨’!”
“你再看看这位举子!”朱骥指着泥水里的林怀安,
“身上是洗得发白的粗布夹袄,考篮里装的是最劣等的松烟墨,连果腹的干粮都是自家烙的葱油饼!他一个穷得连饭都差点吃不起的寒门举子,用得起十两银子一寸的澄心堂纸?用得起掺了麝香冰片的贡墨来写小抄?”
周围举子皆是读书人,最懂纸墨。刚才隔得远没看清,此刻被朱骥一点破,顿时议论纷纷。
是啊,用这么名贵的纸墨作弊,简直是乞丐拿着金饭碗在讨饭,荒谬至极!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个举子高声喊道:
“大人!这纸墨名贵确实不假,但这只能证明他自己买不起,却不能证明这小抄不是他的啊!万一他是故意穿得破烂装穷,实则暗中受了哪家富商权贵资助,拿了这写好的小抄来作弊呢?”
那兵头原本吓得双腿打颤,听到这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梗着脖子叫喊起来:
“对!对!小人不知什么纸墨,反正就是从他衣领里搜出来的!说不定就是他故意装穷!”
朱骥闻言,不怒反笑,
“你说这小抄是从他领口里搜出来的?”
朱骥冷哼一声,一把拉起林怀安的衣襟,直接展示给周围的士子们看:
“各位且看清楚!林举人这件粗布衣服,洗得早已脱了丝,领口处磨得只剩薄薄一层单布,连个能藏物的夹层都没有!”
“这卷小抄足有半指厚,若是硬塞在这单薄的领口里,必定高高鼓起一个大包,瞎子隔着十步远都能一眼看见!还需要你这般费力去贴身搜查?分明是你趁着搜身之际,施了障眼法,将自己袖中的小抄强行扣在他身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刚才提出质疑的士子顿时哑口无言,周围的人再一看林怀安那破旧单薄的衣领,根本无处藏私,心中再无半点疑虑。
那兵头被朱骥连番逼问吓得浑身气力一泄,烂泥般委顿于地,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