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安深吸一口气,提着考篮走进了搜检棚。
迎面上来的,正是那名得了钱右恒暗令的兵头。
林怀安放下考篮,从贴身衣袋里掏出写有自己三代出身和相貌特征的“亲供浮票”,双手递了过去。
兵头接过浮票,目光在“苏州府,林怀安”几个字上扫过,又照着单子上的描述从上到下把林怀安打量了好几遍。
确认无误后,朝着明远楼上隐晦地点了点头。
楼上,钱右恒看着这一幕,端着茶盏的手指轻轻一叩。
得到主子回应,兵头将浮票“啪”地一声拍在长条案上,横肉一抖暴喝出声,
“外衣脱了!鞋袜褪下!考篮打开!”
林怀安依言照做。
兵头粗暴地将林怀安考篮里笔墨纸砚一股脑倒在桌上,连带那包葱油饼也滚落出来,“吧嗒”一声掉在青砖地上。
林怀安心中一急,刚想弯腰去捡。兵头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一脚踩上去,将葱油饼碾进了泥水里。
“看什么看!站好!”兵头恶狠狠骂道,拿起他的夹袄,装模作样地捏了捏。
就在他准备放下夹袄的一瞬间,手腕借着宽大袖口掩护,微微一翻。
一个卷成细筒的小纸卷,如同变戏法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两指之间。
紧接着,他捏住林怀安夹袄的领口缝隙,用力一撕!
“嘶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清晨的搜检棚内格外刺耳。
“好胆!”兵头突然发出一声怒喝,高高举起手中纸卷,厉声咆哮,
“苏州举子林怀安,怀挟夹带,科场舞弊!拿下!”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巨石。周围士子们发出一阵惊呼,纷纷退避三舍。
林怀安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他看了一眼地上被踩得稀烂的葱油饼,又看了看兵头手里凭空出现的小纸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红着眼扑上前,
“我没有!那不是我的东西,是你……是你刚刚塞进去的!”
“放肆!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搜检官差!”几名兵丁如狼似虎,一拥而上,将林怀安死死按在地上,半边脸重重磕在生硬的青砖上。。
“何事喧哗?”
这时,钱右恒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走入搜检棚。
“启禀大人,”兵头双手将那纸卷呈上,
“此人名叫林怀安,夹袄领口内藏有蝇头小抄,人赃并获!”
钱右恒接过纸卷,展开看了一眼,一脸痛心疾首,重重地叹了口气:
“林怀安啊林怀安,本官素闻你在苏州颇有才名,原指望你为国效力,不想你竟如此自甘堕落,玷污这抡才大典!”
“大人!我是冤枉的!这是栽赃!”林怀安拼命挣扎,双目赤红,声音几近破音。
“铁证如山,还敢狡辩!来人,”钱侍郎大袖一挥,厉声道,
“剥去他的儒衫,先打二十杀威棍,即刻押入贡院大牢,听候发落!”
进了大牢,这林怀安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几个兵丁抽出水火棍,眼看就要往林怀安背上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