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慵懒散漫，伴着几分醉意，又透着几分孤高，

“云洒清江江上船，一钱何得买江天……”

歌声一出，原本还沉浸在斗诗中的薛修文，浑身一震，抬头看向假山高处。

林怀安也愣住了，眼眸中水波涌动。

“催短棹，去长川，鱼蟹来倾酒舍烟……”

那吟唱声随风而散，只留下无尽余音。

楼下才子们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

一钱何得买江天？

“这是……前朝高宗皇帝的《渔父词》！”薛修文喃喃。

他们刚才为了几句诗词争夺虚名，可在这首词面前，无论是薛修文的“富贵”，还是林怀安的“悲苦”，都显得狭隘可笑！

“阁上是哪位高人？可否现身一见！”有公子哥冲假山喊道。

竹林深处，却再无半点回应。

阁楼之上。

赵构将杯中黄酒一饮而尽，目光在林怀安与薛修文身上停留片刻，随后收回视线，

“好。”他轻笑一声，目露赞赏。

林怀安敢在满堂富贵中写‘瘦骨’，是一把宁折不弯的直剑。薛修文身为世家子弟，却能当众承认技不如人，心胸坦荡，是一块难得的璞玉。

大明的朝堂，既需要林怀安这样的铮铮铁骨，也需要薛修文这般有格局的栋梁。

“沈大哥，可算找到您了！”

阁楼的木楼梯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徐永宁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像做贼似的溜上来。

“前厅那些老头子，张口闭口就是经史子集，可憋死我了。”

徐俌不在家，他今天一直被拘在魏国公徐承宗身边应酬，终于瞧准个机会滑了出来。

将食盒搁在桌上，徐永宁探头往楼下瞥了一眼，纳闷道，

“咦？底下那群家伙刚才还像斗鸡一样，怎么这会儿全傻站着不吭声了？”

赵构收回目光，随口打趣道，

“你倒是个会躲懒的……”

徐永宁不再理会楼下，一边打开盖子一边献宝似的说道，

“刚出笼的蟹黄汤包，还有祖母小厨房特制的桂花糖藕，我特意给您留的，趁热尝尝。”

“今日这宴席，你祖母可是憋着劲要给你相看一门好亲事，你这正主跑了算怎么回事？”赵构一边轻笑，一边拿起了银箸。

“别提了，那些个千金小姐，当着长辈的面一个个端庄得像泥菩萨，背地里心眼子比蜂窝还多，我可无福消受。”徐永宁撇了撇嘴，走到阑干旁，顺着赵构刚才的视线往下看。

这一看，他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假山西侧的一条幽静小径，压低了声音，

“沈大哥，您看那边，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后宅的戏，可比前院精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