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顺势望去。小径被假山挡住视线,前院和水榭的人都看不见,唯独从“揽月阁”俯瞰,能将下面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小径上站着两个少女。
一个穿着大红蹙金牡丹纹罗衫,满头珠翠,神情倨傲,正指着对面的人咄咄逼人。另一个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对襟襦裙,低垂着头,身段纤弱,手里还捧着一盆名贵的“墨牡丹”。
“那是谁家千金?”赵构目光微动,随口问了一句。
徐永宁探着身子往下看了一眼,立刻低声充当解说,
“沈大哥,穿红衣服那个,是礼部侍郎家的王楚楚,今日宴席上就属她最出风头。捧着花那个,是何家表姑娘苏婉儿。”
说到这,徐永宁砸了咂嘴,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刚才我去祖母的小厨房拿点心,可是听那群丫鬟婆子嚼了不少舌根。今日薛尚书的夫人也来了。这王楚楚早就相中了薛修文,一心想做薛家少夫人。”
“谁知刚才在水榭里,薛夫人却拉着苏婉儿的手,连连夸她性子温婉、针线活好,还当众赏了一对玉镯子。”
说罢,徐永宁探着脖子仔细瞅了一眼,忍不住轻“咦”了一声:
“咦?苏婉儿手里捧着的,这不是摆在我祖母卧房案头的白瓷小花囊吗?里头栽的可是极品‘墨牡丹’?祖母连这个都送她了?”
下方小径上,苏婉儿怀里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尊白瓷小花囊,里头栽着是极品“墨牡丹”。
王楚楚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苏婉儿,你别以为刚才在水榭里,薛夫人夸了你两句,赏了你对破镯子,你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一个寄人篱下的破落户,也敢肖想薛公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王姐姐误会了,婉儿绝无此意,那镯子只是长辈赐不敢辞罢了。”苏婉儿声音微颤,抱着小花囊的手指有点发抖,
“我的丫鬟还在前头等我,还请姐姐让路……”
“长辈赐,不敢辞?”
王楚楚眼中嫉妒闪过。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那朵开得正艳的墨牡丹,狠狠一拽!
“咔嚓”一声脆响,那株价值连城的贡品菊花,竟被她生生连根折断!
苏婉儿惊呼一声,花囊险些脱手砸在地上。
“哎哟我的亲祖宗!”阁楼上的徐永宁倒吸一口凉气,急得直拍大腿,“那可是我祖母的命根子!”
就在这时,小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妇人们的说笑声——显然是徐老太君带着各家主母过来赏花了。
下方的王楚楚目光一变,立即将手里的残花硬塞进苏婉儿的手里,紧接着,她自己脚下一崴,惊叫一声,狠狠跌坐在了满是泥泞的青石板上。
“啊!苏妹妹,你……你为何要推我?”王楚楚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就算你气我说了你几句,你也不能拿老太君赏的花撒气,故意将它折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