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大哥！不是吃水深的海船，全是吃水浅、两舷插满长桨的‘鹰字快船’，还有几艘刷满防水黑漆、船头包着厚重铁皮的平底大沙船！足足有五十多艘，把咱们下山东面的渡口全给堵死了！船头上全他娘的是大火炮，黑洞洞的大铜铳……少说有一百多门，全指着咱们下山的山口啊！”

一百多门大炮？！

邓茂七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厚背砍刀差点掉在地上。

陈懋往南撤军，东边内河却突然冒出一支全是大炮的神秘舰队？这根本不是什么拖刀计，这是被人彻底抄了后路！

“是哪路神仙？挂的什么旗？！”邓茂七一把抓住小个子肩头，双眼赤红。

“没……没挂官军的旗，全是一水儿的黑旗！上面绣着一条暗红色的凶蛟！”小个子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被雨水浸透的木牌，递了上去，

“他们没放炮，也不上岸，只是派了条小舢板靠岸，扔下这块牌子，传了一句话……”

邓茂七一把夺过木牌，刚入手，脸色就是一变。

这木牌极沉，竟是用海船底部的百年铁梨木凿成。

更让他心惊的是气味——这块木牌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海腥味，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火药硝烟味！

邓茂七死死盯着木牌，借着闪电的惨白光芒，看清了上面的东西。

木牌正面，用极其霸道的刀法，深深劈刻着一个字：徐。

翻到背面，没有字，只在正中央的焦黑凹陷处，硬生生嵌着一颗火铳用的浑圆铅弹！

看着那颗铅弹，邓茂七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他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传的什么话？！”

“那人说……”小个子咽了口唾沫，脑海中又浮现出江面上那面绣着暗红海蛟的黑色大旗，声音直发抖，

“他说，他们大当家，想请‘铲平王’下山到江边喝杯茶。若是天亮前见不到您的人……他们就开炮，把这九龙山……真给铲平了。”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劈下。

邓茂七呆立在原地，听着屋外狂风暴雨的呼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密匝匝的冷汗顺着他粗犷的脸颊，一滴接一滴砸进脚下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