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挟着雨幕,越过孤零零的石亭,掠过连绵的官军大营,顺着崎岖泥泞的山道一路向北呼啸,一头撞进了漆黑如墨的十万大山之中。
建阳,九龙山叛军大寨。
暴雨如注,疾风粗暴地扯碎了寨门上那面写着“铲平王”的战旗,泥水在坑洼不平的营地里汇聚成浑浊的溪流。
几座用毛竹茅草勉强搭起的聚义厅里,漏下的雨水滴滴答答地砸在火盆边缘,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大哥,山下的探子回报,陈懋的大军突然拔营,连中军大帐都拆了,正冒雨向南往延平府的方向后撤了足足三十里!”一个壮汉抹着脸上的雨水,急匆匆地冲进来禀报。
邓茂七坐在虎皮交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猛地站起身,
“不对劲……朝廷的狗官最喜欢玩阴的。陈懋那老狐狸怎可能无缘无故撤军?上次丁瑄那个王八蛋就是假意招安,暗中调兵围剿我们!”
他在厅内来回踱步,脚下的草鞋踩在泥水里发出烦躁的吧唧声,
“往南撤了三十里……连中军大帐都拆了……”邓茂七冷笑一声,眼里凶光毕露,
“老狐狸这是在跟老子玩‘拖刀计’!他故意装作撤军,就是想引诱咱们下山追击,好在半路设伏!”
壮汉恍然大悟,连忙竖起大拇指,
“大哥英明!那咱们就按兵不动,让他陈懋在泥地里白忙活一场!”
“不行!”邓茂七一脚踹翻了旁边驱蚊的艾草火盆,火星滚进泥水里,激起一阵刺鼻的青烟。
“按兵不动就是等死!这么大的雨,山道泥泞,大军撤退必然缓慢。但他若是借着大军后撤做幌子,暗中派精锐摸上山来劫营呢?”
邓茂七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一把抽出腰间的厚背砍刀,厉声嘶吼,
“传令下去!把所有兄弟都叫起来,披上蓑衣,抄起家伙上墙!多备滚木礌石,都给我盯紧下山的那条道——”
“报——!!!”
话音未落,又是一名浑身裹着泥浆的小个子连滚带爬冲进聚义厅,因为跑得太急,一头栽倒在邓茂七脚下,声音惊恐,
“大……大哥!不好了!东边的建溪内河上……来、来了好多船!”
“放他娘的屁!”邓茂七大怒,
“建溪水浅道窄,朝廷水师都在福州和泉州,哪来的船能开到咱们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