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公公!”
帐内,成敬正端着一盏热茶,听着帐外的雨声出神。闻声,他转过头,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吞如水,
“哎哟,侯爷怎么顶着大雨亲自过来了?可是还有军务要交代,要咱家上呈皇上?”
“确有十万火急的军务!”陈懋大义凛然地拱了拱手,痛心疾首道,
“老夫方才查验营务,发现地方官府转运迟缓,军中‘官粮’已不足半月之用!如今将士们饿着肚子,怨气冲天。”
“若是老夫此时交出帅印,军中群龙无首,必定压不住阵脚!届时若是激起哗变,将士们把怒火撒在公公这个传旨钦差的头上……公公千金之躯,若在乱军之中有个好歹,老夫万死难辞其咎啊!”
“侯爷深明大义,时刻心系军心,真乃国之柱石。”成敬笑着打断了他,亲手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浑身湿透的陈懋面前,
“外头风大雨急,侯爷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陈懋接过茶盏,见成敬不仅没被这番“言语恫吓”吓住,反而一脸平静,正欲继续施压,成敬声音却不急不缓响了起来:
“哦,对了。方才侯爷提到军中缺粮,咱家倒是想起底下人刚呈上来的一桩琐事。”
成敬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叹了口气道,
“前两日,江南水师会同锦衣卫,在闽江口外截住了好几艘运粮船,侯爷您猜怎么着?那分明是朝廷拨给大军的十万石正式军粮,竟没装在官府的漕船上,反而全装进了‘聚丰商号’的私船里,正准备起锚运走呢!”
成敬看着陈懋骤然僵硬的老脸,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不仅如此,水师还在野湾里,一并拿下了六艘挂着聚丰旗号的沙船。里面装的,全是从松江府私贩过来的陈米!”
聚丰商行!那是陈懋一手扶持的钱袋子,专门用来接应海上私贩,销赃过货的!
强压下心头的狂跳,陈懋强作镇定地叹了口气:
“东南沿海,刁民颇多。这些奸商为了逐利,确实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锦衣卫彻查,也是为国除害。”
“侯爷说得是啊。”成敬凑近了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锦衣卫顺藤摸瓜,不仅查抄了这商号的福州分号,连他们远在松江府的总号,也一并给封了。说是这商号打着转运官粮的幌子,暗中勾结海盗,倒卖违禁之物。这拿‘官粮’做幌子,夹带‘私粮’牟利,手段当真是高明啊。”
“锦衣卫抄家时,不但在那掌柜书房的夹壁里,搜出了十几张兵部下发的空白勘合,还有……历次截留官粮、倒卖私粮的账册!”
成敬又抿一口茶,目光幽幽地盯着陈懋,轻声道:
“哦,对了。锦衣卫看那账册上,管这私贩的陈米,叫作……‘平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