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空白勘合”和“平安米”这几个字,陈懋手背上瞬间暴起数根青筋,手中茶汤陡然泛起一阵细密涟漪。
成敬仿佛没看见,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锦衣卫让人对了勘合上的字号,好家伙,那竟是兵部专发给咱们平闽大军,用来沿途调拨军需的勘合!锦衣卫一审,那掌柜的全招了,说是这商行的东家,正在替咱们军中某位手眼通天的贵人办事……”
陈懋眼皮猛地一跳,脊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白毛汗。
大军勘合!十万石军粮!还有那见不得光的平安米……
那勘合盖着兵部车驾清吏司的大印,更是出征前兵部按册发到他手里的!为了让商行运送私粮时能躲过沿途官府盘查,他偷偷拨了十几张给那掌柜。
军中手眼通天的贵人?这死太监就差指着他陈懋的鼻子点名道姓了!如今人证物证全落在锦衣卫手里,他这堂堂十万大军主帅,竟被硬生生捏住了七寸,彻底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还没等陈懋想好如何应对,成敬抬起头,满脸恭敬地看向陈懋:
“此事牵涉军方,朝廷也怕逼急了这军蠹,致使大军哗变。侯爷您乃是历经数朝的军方柱石,威望无人能及。若侯爷即刻交出帅印,回南京‘坐镇’大局,定能把这个为祸大军的蠹贼给揪出来!”
轰隆——!
帐外恰好劈下一道惊雷,闪电透过毡帘缝隙,照亮了陈懋瞬间铁青的老脸。
“侯爷?”成敬见他不说话,微微偏头,关切地唤了一声,“可是这茶……不合胃口?”
陈懋目光晦暗地盯着杯中打着旋儿的茶叶,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咽了下去。
他懂了,他彻底懂了。
他本想拿“水师断粮,逼反大军”来要挟成敬,可皇帝却用“查获十万石官粮、私贩平安米和聚丰商行勘合”反将一军!
成敬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你别拿哗变吓唬我,皇上知道你缺粮,也知道你指使奸商倒卖的官私两道米粮,证据就在我手里!你乖乖交出兵权回去,你就是去查军蠹的‘功臣’,你若敢拿哗变要挟,你就是那个勾结奸商的‘蠹贼’!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原本准备好的千般说辞,全都堵在了嗓子眼,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公公……所言极是。既有奸商作祟,这军蠹……老夫定当揪出来!老夫……老夫这就交割印信,遵旨回京,替皇上分忧……”
“哎,侯爷客气了。”成敬笑眯眯地转过身,看着帐外的暴雨,轻声呢喃,
“这雨下得真透。下完了,咱们去南京的路,该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