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平府,九龙山外,宁阳侯大营。
中军大帐内,接风宴刚刚散去。成敬被亲兵客客气气地请去了后营歇息,大帐内只剩下陈懋和几名心腹将领。
“呸!拿个陪祭的由头,再扣个‘养寇自重’的帽子,就想让老夫乖乖交权?这死太监真当带兵是儿戏!”
“侯爷息怒,”副将凑上前,低声谄媚道,“钦差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阉人,咱们只要拖着不办,他能奈何?”
“不错!”陈懋坐回太师椅上,端起一块冰镇西瓜,
“只要咱们海上的粮道不断,‘平安米’源源不断地运进来,这大营里的十万张嘴就翻不了天!明日起,老夫便称病不出!交割军务?那便千头万绪地慢慢‘理’!”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厚重的门帘被粗暴地掀开。
“侯爷!侯爷!”
陈懋的心腹参将连滚带爬冲进大帐,头盔都跑歪了,直接扑通一声跪在陈懋案前,身体抖如筛糠。
陈懋眉头一皱,厉声斥责:“混账东西!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出了什么事?”
参将猛地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膝行上前,声音中竟带着哭腔:
“侯爷……完了!全完了!”
“什么完了?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陈懋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海上的路……断了!”参将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闽江口外传回来的急信,咱们等的那批‘平安米’,在野湾里被人连人带船,全给抄了!”
“当啷——”
陈懋双腿一软,猛地跌坐回太师椅上,震得案几上的青铜酒壶“当啷”一声翻倒在地。
“还……还有……”参将把头狠狠磕在地上,不敢抬起。
“还有什么?”陈懋心跳如鼓,一把揪住案几边缘。
“朝廷拨下来的十万石正式军粮,两天前已运抵闽江口,刚装上‘聚丰商号’的船,还没来得及起锚,也……也给全抄了!”
陈懋的背脊瞬间塌了下来,脸色煞白,
“谁?谁那么大胆?不是有兵部的勘合吗?不是说各处关卡都打通了吗?谁敢扣老夫的船?”
“侯爷,不是地方上的官差啊!”参将绝望摇头,
“逃回来的暗桩说,那是千料大福船!一共有五艘,桅杆上挂着明晃晃的“徐”字!那是……那是南京兵部直调的主力水师!”
“不仅如此……船上跳下来的,除了水师,还有佩着绣春刀的锦衣卫!”
“徐承宗?水师?锦衣卫?!”
陈懋气急败坏,猛地倾下身子,一把揪住参将的衣领,双眼赤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陈懋揪住衣领的手一点点松开,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老夫出征福建前,江南水师明明已是个空壳子,连几艘像样的战船都凑不齐!这五艘庞然大物,徐老怪是从哪里变出来的?还有锦衣卫,他们怎么和水师混在一起的?水师若有那么大的动静,老夫在兵部的眼线怎么可能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