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目光死死盯向成敬刚刚离去的方向。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如同闪电般串联了起来。
红绸井水劳军、祭祀大典‘首列陪祭’、养寇自重的诛心之言……还有那神不知鬼不觉调来的千料大船,被精准查扣的私粮和官粮……
陈懋倒吸了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背脊。
粮道一断,他手里最大的筹码就没了!没有“平安米”进项,十万大军半个月后就会断粮哗变。到时候,朝廷根本不需要治他谋反,单凭一个“平叛不利、大军哗变”的罪名,就能名正言顺地褫夺他的兵权!
朝廷是知道了什么?不,朝廷为了对付他,到底在暗中筹谋了多久?!
他以为小皇帝是用“断粮”和“虚名”来逼他交权,现在他才明白,小皇帝根本就没指望用一道圣旨让他屈服!
成敬在明,用圣旨和虚名稳住他、麻痹他。水师和锦衣卫在暗,直接断他粮道,抄他底牌!
这是釜底抽薪,十面埋伏!
大帐内瞬间落针可闻,唯有案头油灯的灯芯‘啪’地爆了一声,显得格外刺耳。
帐外,一阵狂风骤起,吹得厚重的牛皮大帐猎猎作响,使得陈懋更加烦躁。
突然,陈懋猛地一拍案几,带翻了面前的帅案,冰镇西瓜滚落一地。
“侯爷!”副将急忙上前搀扶。
“滚开!”陈懋一把推开副将,“快!去后营!老夫要去见成公公!”
“侯爷!外面眼看要下暴雨了,您披件蓑衣……”亲兵惊愕地迎上前。
“滚开!”陈懋一把推开亲兵,顶着狂风骤雨,径直朝后营走去。
从中军大帐到后营,不过数百步距离。冰冷的雨水浇在陈懋脸上,反倒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几分。
他在雨中走得极快,心念电转,焦灼盘算。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海上的买卖不是他明面上出面,暗中都转了三四道手。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死不认账,由兵部批下去的勘合,顶多治他一个“御下不严、失察”之罪!
既然朝廷在暗中断他的粮,那他就就顺水推舟,来个倒打一耙!
他现在就去找成敬,就说地方官府转运不力,朝廷水师“误扣”了商号运送的官粮,导致军中‘官粮’见底,军心已经不稳!
若是钦差此时还要强行夺走他的帅印,必定激起大军哗变!到时候乱兵群龙无首,只会把断粮的怒火,全撒在逼走主帅的钦差身上!
他成敬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身陷十万大军之中,一旦激起“营啸”,乱刀之下,第一个被碎尸万段的就是他!
只要把这层利害摆出来,拿性命吓退成敬,他就能以‘弹压军心’为由名正言顺地留下来!
想通了这一层,陈懋眼底的惶恐褪去,脊背再次挺直,
后营,客帐。
“哗啦”一声,毡帘被猛地掀开。
陈懋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抹去脸上的雨水,带着一身水汽与煞气,大步跨入帐内。
“成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