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江口外,长乐海域的一处偏僻野湾。
此时正值沿海秋飓频发之时,海面上风浪虽暂息,却大雾弥漫。
六艘挂着商号旗帜的平底沙船,正借着雾气的掩护,悄无声息向这处隐蔽的野渡靠近。
主船底舱门窗紧闭,空气沉闷。
大管事借着昏黄的防风油灯,抓起一把发黄发霉的陈米搓了搓,嫌弃地拍了拍手。
转过头,他对着身边的几名心腹压低了声音,
“多留心点,只要这批‘平安米’顺利交割,换回来的盐引和通关文牒,足够咱们东家在江南再买下十条街。”
心腹们低声应是,正要表几句决心,
突然——“砰!”
一声闷响传来,整艘沙船猛地一震。紧接着是“咔嚓”的木头碎裂声和沉重的铁链拖拽声。
头顶的甲板上,接二连三地响起“咚!咚!咚!”的重物凿击声。
“怎么回事?!绞了暗礁了?!”大管事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冲出底舱,一把推开通往甲板的舱门。
门刚打开,一把冷冽寒光的绣春刀,已经稳稳架在了他脖子上。
大管事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前方浓雾被狂风粗暴地吹散,一艘海上巨兽不知何时已切断了他们的航道,巨大阴影将沙船完全笼罩。黑洞洞的重型铜炮,正森然指着他们的甲板。
是……千料大福船。
四周水声大作,十数艘鹰船如群狼般从雾中窜出,抛出飞爪,牢牢咬住了沙船船舷。
甲板上雇来的船工,此刻全被黑压压的水师官兵狠狠按在地上,连一声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
厉骁一身玄色暗纹劲装,踩着两船之间搭起的跳板,闲庭信步般跨上沙船。
“好汉……不,军爷!”大管事强撑着挤出一丝讨好的笑。
他一个走南闯北的老江湖,知道这时候绝不能露底,哆嗦着从袖口摸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双手捧着递上前,
“军爷,大水冲了龙王庙,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松江府‘聚丰商号’的商船,运些南货。这点茶水钱,请军爷们赏脸……”
见厉骁不接,大管事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强壮了几分胆气,
“军爷,实不相瞒,我们东家……是为上头的一位‘贵人’办事。这趟水深,还望军爷行个方便,日后我们东家必有厚报。”
“贵人?”
厉骁走到他面前,袁彬架在大管事脖子上的绣春刀压下半寸。刀锋瞬间在管事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
大管事痛呼一声,手一抖,银票散落一地。
一名锦衣卫校尉极有眼色地将一袋粮食从舱底拽上甲板,顺势拔出腰间的绣春刀一挥。‘哧啦’一声,麻袋被划出一道大口子,黄褐色的陈米哗啦啦撒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霉味。
厉骁似笑非笑地看向大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