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府的豪商,千里迢迢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闽江口野渡,就为了卖这几船发霉的陈米?”
大管事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重衣,眼珠子疯狂乱转,急忙伸手去掏怀里的文书,
“军爷明鉴!这……这是运去福州府酿土烧酒的糙米!我们商号手里有兵部签发的‘勘合’,是正经的买卖……”
“酿酒?”厉骁冷笑一声,“福州府不缺好米,用得着从松江府运发霉的陈米?”
大管事浑身一颤,还想狡辩:“军爷,真的是……”
“真的是去酿酒?”
大管事不停点头。
“那你解释解释,大明律例,天下钱粮皆归‘户部’统管。如果你们运的是米粮,拿的应该是户部的行文!可你刚才说,你们手里拿的,是‘兵部’签发的勘合?”
大管事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出了一个致命破绽。
厉骁可没打算放过他,步步紧逼:
“兵部管的是军国大事、前线军需,什么时候闲得发慌,管起民间酒坊的买卖了?你刚才却说,这是去酿酒的?怎么,你是想告诉本官,你们东家拿着兵部的军需批文,干着酿酒的私活?”
“既然手里拿着兵部的勘合,是光明正大的买卖,为何不去福州府的市舶司正港停靠查验,偏要趁着大雾,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长乐外海的野湾里?”
大管事张了张嘴,刚想编个“躲避风浪”的借口,厉骁没给他机会,一指地上的霉米:
“松江府到福建,千里海路。先不说祖制不许下海,就说这等连猪狗都不吃的发霉陈米,单是这一路的运钱和打点,就比米价本身贵上十倍不止!你们东家费尽心机,赔本赚吆喝,就为了造福福州府的酒鬼?”
厉骁猛地俯下身,一瞬不瞬盯着大管事的眼睛,
“冒着掉脑袋的大罪,花着大把的真金白银,费尽心机打通关节,最后……就为了大老远运几船发霉陈米?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还是当这沿海的巡检水师都是瞎子?!”
“这……这……”大管事额头的冷汗大滴大滴地砸在甲板上,结结巴巴地答不上来。
“说不出话了?”厉骁直起身,用脚尖点了点脚下的甲板,似笑非笑,
“朝廷若真有军需走海路,用的必然是吃水深、抗风浪的尖底大福船。可你们呢?为什么放着安稳的福船不用,偏要弄这五六艘平底浅水、走海极易翻覆的‘沙船’!”
大管事瞳孔骤缩,仿佛见鬼一般看着厉骁,整个人抖若筛糠。
“你们冒着船毁人亡的风险,图的就是沙船吃水浅!只要躲过外海的水师,这平底沙船就能毫不费力一头扎进闽江口,直接逆流而上,驶入建宁、延平一带的内河浅滩!”
大管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一旁握着刀的袁彬听得暗暗心惊,看向厉骁的目光中不禁又多了几分敬服:
不愧是漕帮少帮主,这水上的弯弯绕绕、运费损耗,乃至走私商贾的鬼蜮伎俩,简直比定海卫的水师还要门清!
厉骁不再理会大管事,猛地一挥手,大声喝道,
“兄弟们,这几船米都有问题,全部扣下了!咱们,慢慢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