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敬坐在微微摇晃的船舱里，咽了口唾沫。

“以国士之礼待之……”他心里暗自嘀咕。

一个混迹水上的草莽，竟能让皇上回护，太后拉拢？可惜他昨晚深夜才到，与厉骁只打了个照面，连句囫囵话都没说上……

想到这里，成敬终是按捺不住心头好奇，推开了舱门。

门开的那一瞬，咸湿强劲的海风倒灌而入。成敬微眯起眼，一眼便看准了正伫立在船头高台处的那道身影。

恰逢那一袭半旧青衫的身影缓缓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让成敬原本准备好的无数客套话，硬生生在喉咙里打了个结！

那分明是一张黝黑俊朗的面孔，透着一股温润内敛的书卷气。可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江湖草莽的凶悍，没有对内廷太监的敬畏，更没有底层百姓面对上位者的局促与逢迎。

当厉骁安静地看着他时，成敬只觉得对方的目光清朗、通透，却又重如千钧。在这若有似无的压迫感下，成敬莫名觉得矮了半截。

就在成敬呼吸微滞的当口，高台上的厉骁微微颔首，眼底锐利瞬间收敛，重新化作了温润的书卷气，从容转过身去。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骤然响起，成敬的思绪被拉回。

随着令旗挥舞，定海卫舰队一分为二。五艘千料大福船在战鼓声中拔锚起航！

按厉骁的策略，体型庞大的大福船在外围破浪开道，中间则是上百艘吃水浅、机动灵活的平底沙船与鹰船。

这些轻便战船的船头，密密麻麻地架满了碗口铳与虎蹲炮。

千帆竞发，遮天蔽日。庞大的船队沿着海岸直扑福建闽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