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福建,沙县大山深处。
闷热潮湿的瘴气笼罩着连绵的群山,令人喘不过气来。
宁阳侯陈懋的中军大帐内,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冰鉴里镇着西瓜,案几上摆着上好的武夷岩茶,几名亲兵正小心翼翼打着扇子。
“侯爷,”一名副将挑帘入帐,神色间带着几分疑虑,低声禀报,
“聚丰商行走海路运来的‘平安米’,按时间算三日前就该到了,可至今连条船影都没见着。派去沿海接应的人也毫无音讯……”
“慌什么?海上风浪无常,晚个三五日有什么打紧?”主位上,须发皆白的陈懋大马金刀地坐着,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只要那帮海商还想赚本侯的银子,这粮就断不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应付来劳军的那个太监。”
他眼珠滴溜一转,
“吩咐下去,让外头的将士们叫苦叫得大声点!说瘴气重皮肤痛,军粮快没了吃不饱,再嚎一嚎这闽地的溪水有毒,弟兄们喝了上吐下泻,连提刀的力气都没了……把咱们这剿匪的仗说得惨烈些。把表面功夫做足,请那太监梳洗完在营里走一圈,再带他来大帐。”
副将立即心领神会,
“侯爷高明。末将刚才在营门口迎那钦差时,特意扫了一眼。那太监随行的车队里,足足拉了十几辆大车,车辙印压得极深,前面几辆盖着油布,看样子是沉甸甸的大家伙。后面几辆更是拉着好几十口封得严严实实的大缸!看那吃重的分量,想必是朝廷拨下的‘银冬瓜’和犒军的肉食美酒。”
银冬瓜就是大块白银,往常劳军都有这个。
陈懋听了,极为高兴,
“好!记住,都给本侯把脸拉长点,装得苦一些。”
不多时,司礼监太监成敬便在亲兵的引领下步入大帐。
“成公公一路车马劳顿,替天子巡狩,辛苦了。”陈懋大步迎上前,拱了拱手。
“侯爷折煞咱家了,咱家不过是替皇上跑腿的奴婢。”成敬满脸堆笑,微微躬身还礼,
“倒是宁阳侯统帅大军在这闽地崇山峻岭间剿贼,风餐露宿,那才是真正的劳苦功高。”
陈懋叹了口气,顺势大吐苦水,“公公有所不知,这闽地山高林密,贼军犹如泥鳅滑不留手。军中粮草转运艰难,本侯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步步为营,不敢轻举妄动啊!”
两人一番虚情假意的寒暄后,分宾主落座。
陈懋端起茶杯,余光瞥向成敬随从手中的几个托盘,脑海中浮现出副将刚才禀报的那十几辆吃重大车,心下盘算着:看这阵势,朝廷这次拨下的内帑银子和犒军粮草,数目绝对小不了。
果然,就见成敬面向北方遥遥一拱手,朗声道,“皇上日夜牵挂福建战局,特命咱家带来御赐飞鱼服一袭、玉带一条,御酒十坛犒赏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