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定海卫大营,海风呼啸,战旗猎猎。
这是大明水师沉寂多年后,最为喧嚣的一天。
海面上,十艘千料大福船如定海神针般矗立。
这些宣德年间郑三宝下西洋遗留下来的庞然大物,早在赵构的示意下,魏国公徐承宗几乎掏空了南京兵部的“钱粮物料”,硬生生在船厂里拆东墙补西墙、左修右补,才勉强翻修出来——大明水师如今看着唬人的‘最后精锐’。
虽然岁月在船身上留下了斑驳痕迹,但当高耸的船头上,那三尊黑洞洞的重型铜炮露出狰狞的炮口时,依然令人胆战心寒。
前一天晚上,司礼监太监成敬在锦衣卫的护送下终于秘密抵达大营,跟船到福建再转陆路。
此刻,成敬已然稳坐在居中那艘最大的千料船之内。
听着外面呼啸的海风与船身受力的嘎吱声,他下意识拢了拢衣领,直到现在,仍然觉得有些发怵。
三日前的那个夜晚,仿佛就在眼前。
那晚,他接到太后十万火急的密信后,便一刻不停跑去徐家别院求见皇上。
信中太后命他成敬说项,不仅要将织造局被扣的一季收益设法“截回内库”,还要他暗中拉拢“江湖草莽”厉骁,若拉拢不成,便暗中除掉!
他至今都忘不了皇上看完信后,嘴角勾起的冷笑:
“让朕的内臣,去截朕的银子,拿朕的人?母后当朕是泥做的?到了朕嘴里的肉,哪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成敬再一次感受到,一年时间不到,皇上整个人都不同了。
身上那一瞬间散发出的帝王威势,压得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既然母后如此惦记南边局势,成敬,你就替朕亲自走一趟,去见见母后最想拉拢的厉骁……”
后面,皇上的话字字句句敲在心头,
“你记住了,厉骁不是什么江湖草莽,你见了此人,如见朕之心腹,当以国士之礼待之!谁若敢背着朕动他一根汗毛,朕诛他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