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徐俌的震惊，袁彬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指了指他手中密旨，示意他再仔细看看。

徐俌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灯下，将密旨又看了一遍。

他眉头紧锁，指着第一句话奇道，

“袁百户，沙县深处闽中大山，离海少说也有几百里。皇上这密旨劈头盖脸一句‘东南海疆，关乎国本’，是不是……写岔了？内陆平叛，怎么硬生生扯上海防了？”

相比于徐俌的满头雾水，一旁的厉骁在听到“邓茂七”和“陈懋”这两个名字，目光却是一凝，前世史书中的记载瞬间浮现。

邓茂七起义！数十万人！这是震动东南的泼天大乱……

至于密旨里宿将陈懋拥兵数万却“迁延日月”……强调“实为招安”，厉骁心里明镜似的：

赵构是宋高宗，大宋农民起义多达四百多次，次数虽多，却如偶感风寒，次次有惊无险，靠的就是花钱招安，花钱买命。

可大明呢？朝廷不是不想招安，杨鹤抚局，谷城受降，朝廷招安了一次又一次！可国库空虚，贪官盘剥，放下刀枪的百姓连一口糟糠都吃不上，最终降而复叛！朝廷没了钱粮，便只能撕破脸皮强硬剿杀，硬生生把百姓逼到绝路，逼出一个狠角色——李自成！

眼下国库空虚，赵构这是急需有人快刀斩乱麻，用最省钱的法子平息内乱。

想到这里，厉骁豁然开朗，瞬间明白了赵构的意思。

他转头看向徐俌，轻声点拨：

“世子，有没有可能……世子随徐国公奉命巡视东南，你刚在定海卫操练水师。若是皇上直接让我们进山剿匪，朝廷那些老顽固定会参你一本‘越权行事’。”

徐俌恍然大悟，“所以，皇上故意把沙县的农民造反，拔高成‘威胁海疆’。这样一来，咱们带着沿海水师南下平叛，就成了‘保卫海疆’，名正言顺！”

“世子聪慧。”袁彬一边搓着烤热的双手，一边赞许地点了点头，

“来之前，皇上特意交代，若二位看不透这第一层意思，这差事便不用办了。”

徐俌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还好，有厉骁在。

却见厉骁已大步走到大帐一侧的木架前，一把扯下了盖在上面的闽浙沿海舆图。

手指在粗糙的羊皮地图上重重一按，顺着海岸线一路向南，最后停在了一个点上，

“世子请看，沙县虽在内陆，但紧邻沙溪。这沙溪往下流，便是福建的命脉——闽江！而闽江的入海口，就在福州！”

徐俌几步跨到图前，顺着厉骁的手指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自古闽道更比蜀道难，福建是‘八山一水一分田’。”厉骁对大明水系了如指掌，语速极快地分析道，

“朝廷的步兵进山剿匪，粮草运不进去，辎重更推不上山，只能在林子里被邓茂七牵着鼻子走。但咱们不一样！”

“咱们带的是水师！咱们的船，可以从定海卫出发，沿海南下直抵福州，然后换乘吃水浅的哨船和鹰船，顺着闽江逆流而上，直插延平府，还能把战船直接开到沙县的城墙底下！”

徐俌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白天海试演练的画面。

“不错！”他激动得一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