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多是没见过世面的山民,咱们把装满火炮的战船往江面上一横,炮口对准山头。他们想渡江逃跑,下水就是活靶子。他们想死守,咱们就在船上喝着茶轰碎他们的寨门!这简直是……神兵天降!”
“两位能看出这第二层军略,实属难得。但这,还不是皇上最深的心思。”
袁彬不知何时已走到了舆图旁,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宁阳侯陈懋大营”位置,重重画了个圈。
“两位别忘了,宁阳侯陈懋带着十万大军,还在福建山里转悠呢。”袁彬压低了声音,
“十万大军人吃马嚼,粮草从哪来?陆路运不通,绝大多数都要靠闽江水运!”
徐俌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他死死盯着地图上的闽江水道,声音开始打颤,
“皇上让咱们带水师卡在闽江上……名为助剿,实则是卡住了宁阳侯十万大军的脖子!陈懋若是敢违抗圣意,从中作梗破坏招安,咱们只要以‘海防吃紧,需征调民船抗击海盗’为由,名正言顺地扣住江面上的运粮船,陈懋在山里就得乖乖饿肚子!”
“釜底抽薪,借力打力。”厉骁喃喃自语,看着那份明黄色的密旨,只觉重若千钧。
果然不愧两世帝王,那位端坐在南京的高宗皇帝,连面都没露,仅仅靠着一道圣旨,就将地理水文、兵种相克、以及朝堂宿将的命门,算计得明明白白!
“可是,既然皇上的底线是‘招安’,为何还要在明旨上封我为杀气这么重的‘平寇将军’?”徐俌指着圣旨上的字眼,提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叫‘招抚将军’岂不更能安抚贼心?”
袁彬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厉骁,
“厉兄弟是江湖中人,你来告诉世子,若是朝廷一开始就软语相求,那帮草莽流寇会怎么做?”
“会狮子大开口,会觉得朝廷外强中干,或许……会杀了使者祭旗。”厉骁毫不犹豫答道,
“和议,是打出来的!”
“正是此理!”袁彬正色道,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没有‘平寇’的屠刀架在脖子上,邓茂七怎么会懂得珍惜‘招安’的活路?皇上赐世子‘平寇’二字,就是要你们摆出雷霆万钧、要将他们碾碎的架势!把他们吓破了胆,这招安密旨,才是救命的仙丹!”
更何况,这“平寇”二字,也是给朝堂上那些主战的文官,和前方陈懋看的一块遮羞布。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大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徐俌与厉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敬服。
一石三鸟!
既避开了文官的口诛笔伐,又对叛军形成了绝对压制,更兵不血刃拿捏了手握重兵的骄悍老将。
徐俌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密旨收入怀中,转身看向厉骁,眼中已是战意灼灼。